林宸的目光並未從演武場移開,只是隨意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尖在葛玄展開的獸皮卷軸某處星圖節點上輕輕一點,然後沿著一條極其隱秘、幾乎被忽略的細微紋路緩緩劃過。
“氣走隱脈,繞‘搖光’,過‘玉衡’,再歸‘天樞’。”林宸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天璇’之衝,非衝突,乃共振。時機未至,強壓則傷絡;順勢疏導,如百川歸海。”
葛玄聽後,如遭雷擊,他死死盯著林宸指尖劃過的那條几乎被所有執事忽略的、極其細微的能量流轉虛線,再結合林宸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腦海中如同撥雲見日,困擾他多日的瓶頸瞬間貫通,那張嚴肅的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引而不發,疏而非堵!共振!是共振!”葛玄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像個驟然得了寶貝的孩子,也顧不上什麼禮數了,轉身就朝演武場另一頭幾個正對著一塊石板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執事衝去,邊跑邊喊:“錯了!都錯了!快看這條隱脈走向!上尊點化了!是共振!共振啊!”
那幾個執事被葛玄突如其來的激動嚇了一跳,但當他們看清葛玄指出的那條隱脈和聽到“上尊點化”四個字時,瞬間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呼啦一下圍了上去,對著那石板指指點點,瞬間爆發出激烈的討論,完全忘了之前的爭執。
林宸收回目光,彷彿剛才點撥一位出神境強者突破瓶頸的,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他看著場中,熊海正努力繃著臉,試圖再次端起師叔的架子,卻被一個弟子故意誇張模仿他剛才跺裂地磚的表情逗得破了功,笑得前仰後合,露出一口白牙,在晨光下閃著光。
又過了一天,午後的陽光帶著暖意,慵懶地灑在磐石苑的小型演武場上。
林宸盤膝坐在演武場邊緣的一塊巨大磨盤石上,閉目凝神,《玄元吐納訣》的韻律無聲流轉,引動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匯入那深邃浩瀚的丹田氣海。
演武場內,幾個膽子稍大、天賦也頗為不錯的內堂精英弟子,正在熊海的“監督”下,彼此切磋,演練著煉體宗改良的基礎拳法,拳風呼嘯,腳步沉穩,呼喝聲中充滿了少年的朝氣。
熊海揹著手,踱著方步,學著葛玄的樣子在弟子間巡視,他現在力量強橫,眼光自然也毒辣了不少,時不時停下來糾正某個弟子的發力點不對,或者步法虛浮,弟子們對他這位“一步登天”的傳奇師叔又是敬畏又是好奇,指點往往聽得極為認真。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敦實、濃眉大眼的弟子,似乎存了心想要試試這位“太上師叔”的實力深淺,演練到一式“鐵山靠”時,故意腳下發力過猛,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蠻勁,朝著正在指點他旁邊同伴的熊海後背就“無意”地撞了過去。
這一撞勢大力沉,風聲呼呼,若是換了以前的熊海,怕是要被撞飛出幾丈遠,筋斷骨折。
旁邊幾個弟子都嚇了一跳,驚撥出聲:“劉猛!小心!”
“熊師叔!”
熊海正低頭指點著另一個弟子,似乎毫無所覺,眼看那敦實弟子劉猛如同蠻牛般的肩膀就要撞上熊海的後心……
熊海的身體,彷彿背後生了眼睛,極其自然地、如同柳絮隨風般,向左輕輕挪動了一小步,動作幅度極小,流暢得沒有一絲煙火氣,彷彿只是隨意地側了側身。
“呼!”劉猛那凝聚了全身力氣的兇猛一撞,就這麼擦著熊海的後背滑了過去,巨大的慣性讓他收勢不住,整個人朝著前方一塊同樣堅硬的磨盤石就直挺挺地撞了過去,眼看就要頭破血流。
“哎呀!”劉猛嚇得魂飛魄散,絕望地閉上了眼。
忽然,一隻大手如同鐵鉗般,穩穩地抓住了他的後腰帶,一股沉穩如山的力量傳來,硬生生將他前衝的勢頭定在了原地!
劉猛驚魂未定地睜開眼,只見熊海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正一臉無奈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那隻抓住他腰帶的手,正是熊海的右手。
“臭小子!想撞死你師叔還是想撞死你自己?”熊海笑罵著,手上輕輕一抖,劉猛那近兩百斤的敦實身體就被他像拎小雞崽一樣輕鬆地提溜起來,穩穩地放回地上。
周圍的弟子們先是愣住,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
“哈哈哈!劉猛你個蠢貨!”
“讓你耍心眼!差點把自己搭進去吧!”
“熊師叔威武!這反應!這力氣!”
“師叔!您是咋躲開的?教教我們唄!”有弟子起鬨。
劉猛臊得滿臉通紅,摸著後腦勺,對著熊海嘿嘿傻笑,眼中卻充滿了真正的敬佩:“熊……熊師叔,俺錯了!您……您太厲害了!”
熊海自己也有些得意,但還是努力板起臉:“投機取巧!練功要踏實,下盤不穩,蠻力再大也是白搭,都給俺……呃……扎穩馬步去,每人再加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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