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綺以為今夜是去侍寢，可軟轎子晃晃蕩蕩，從角門而出，儼然不是去往宋倦言的院子。
她暗道不妙，掀起青紗布簾，見到趙十不知何時出現在轎子前。
“此去不是清雲院子嗎？”
趙十提著碧雲籠紗燈，垂首道：“寧姐姐，今夜世子不在府。”
寧綺蹙眉，還沒有問清楚，她們已經離開國公府邸。
少頃，寧綺從轎子中出來，被人從後門迎進院落。
幾個婢女，早已恭候多時，簇擁她來到廂房。
廂房傢俱俱全，幾盞鎏金海棠燭臺，託著燭火搖曳，人影映襯在楠木繡牡丹的屏風上。
寧綺詢問此處是何地？穿戴素淨的婢女們皆不語。她們有條不紊，訓練有素地端著托盤上來。
金釵細盒，精緻繁瑣的首飾。
寧綺微微怔愣，身上的腰帶卻忽然被婢女們解開。
身上的素淨青裙，換成了青綾翠玉蓮花裙，腰間佩戴晶瑩剔透的如意紋玉佩。
穿戴好後，另有姣好的婢女上前，為她敷粉，描細眉。點紅鈿。
一套流程下來，寧綺暈暈乎乎，定了定心神。
銅鏡裡映出一張芙蓉面，脂粉暈染面頰，右頰那道疤痕被掩蓋得幾不可察。燭光在她鴉羽般的長睫下投下小片陰影，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被精心雕琢後的茫然。唯有眉間那點殷紅的梅花鈿，鮮豔得如同心頭沁出的血珠。
“寧姑娘，世子等你。”
身穿翠衣的美婦悄然從內室而出，身披羅紗，身段曼妙，眉眼嫵媚風情。
娥娘巧笑盼兮，施施然地牽著她的皓腕，往外而去。
“你可喚我娥娘，世子在招待客人，需要你去作陪，但你切記，你今日是金鴛鴦樓的妓子，去了宴席只管去世子身邊即可。”
為何陪伴客人，需要她作陪，還要她化作青樓女子，寧綺驚疑不定地看向娥娘。
娥娘道：“你莫要怕。”
她的話輕柔，像一縷暖風，寧綺卻平白生出森意，想要逃離。可她的手腕被娥娘緊緊握緊，來到門外。
趙十不見蹤影，陌生的院子，十幾個家僕垂首不語，恍若傀儡。稠如墨汁的黑霧沉沉壓下，幾乎要吞噬掉整個院落，風在枝繁葉茂的樹葉穿梭，幾縷寒意悄然席捲她的心間。
寧綺的耳邊傳來娥孃的嬌聲。
“請。”
寧綺垂眸收斂情緒，跟隨娥娘來到院子外。那裡早有一頂青紗軟轎，恭候多時。
寧綺彷彿一尊雕刻精美的木佛，任人擺佈，挪來挪去。
今夜，寒風刺骨，明月藏於潑墨的天邊，轎子如同一粒塵埃，悄然停靠在人聲鼎沸，喧囂四起，珠簾高掛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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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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