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忽忽,人影拉長扭曲,趙十躬身,全然不敢抬頭看宋倦言的神色。
許久,宋倦言唇角牽起殘忍的一笑。
“你當本世子是蠢貨嗎?且不說歹人獨留你一個活口,本就匪夷所思,他們還敢光明正大,在腰間繡上醒目的家徽?”
三皇子府上有繡家徽的規矩,但這件事本就透著古怪。
娥娘聞言,在宋倦言充滿寒意的注視下,肩膀發抖,白眼一翻,竟嚇暈了過去。
“來人!”
趙十眼疾手快,拉著候在邊上的大夫上前,將人弄醒。
大夫額頭沁出冷汗,顫顫巍巍地在娥娘手腕施針,連施針幾次,始終無果。
趙十急得都恨不得自己奪針來試。
宋倦言冷聲道:“將人送進牢中,再安排三個大夫,隔著一刻,就去診脈。務必將人弄醒治好。”
他眼底泛著滔天的怒意,猶如隨時隨地要從森山而逃的猛獸,趙十不敢直面,躬身應下。
宋倦言大步邁出,來到垂花廳,身後的趙十趨步跟來。臨近秋日的第一場雨,敲打在屋簷,滾落在青石磚上。
他沒有半分停留,錦繡袍上的竹子在風中掠過殘影,趙十匆匆忙忙地跟在後面,不知從哪拿出油紙傘,在宋倦言踏出府邸時,撐在他的上方。
“回雲浮。”
宋倦言一聲令下,馬車備好,漆黑的深夜裡,更夫敲著梆子,走在長街,戴著斗笠。
一輛玄色馬車,衝破雨夜的幽冷,直入深夜暗處。
雲浮此刻萬籟俱寂,庭院裡落了一地殘花,雨水敲打青石磚,支儷提著牛角燈為他引路。
屋簷下的燈籠,因雨水摧殘,虛弱地發出微弱的光芒,一行人跟在宋倦言的身後,惶恐不安地垂首。
須臾間,宋倦言已經來到寧綺之前居住的廂房,可在入門之時,身影僵住。
支儷垂首,主子是不是在想夫人?
片刻間,宋倦言若無其事地推開這扇門,奴僕們魚貫而入,點上燭火。香爐的薰香。被褥。茶具,一一更換。
宋倦言來到美人榻上,錦緞的引枕還置於右角,榻上的矮几還擺著雜書。寧綺之前沒看完。
他目光晦暗,一直扼住的怒意從四肢百骸不斷折磨他。
宋倦言一方面不相信娥孃的話,但另一方面,他始終查不到寧綺的來歷。
她彷彿突然出現在京城,沒有籍貫,不知來自何方,倘若她是三皇子的人,一切就有說法。
她是三皇子的人,所以才查不到她的來歷。
可她又為何要跟三皇子離開?她真是三皇子派來的人,理應是派來勾引他的人,結果輕而易舉就離開,實屬奇怪。
趙十這時端來蓮子心湯,“主子,你累了一整日,喝點湯補補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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