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手裡的動作沒停,利索地把一大塊最好的豬頭肉和幾根最肥美的腸頭裝進了一個最大的搪瓷盆裡,又舀了兩勺濃稠的滷湯澆在上面。
“這盆,曉月你一會兒給送去村支書家裡。”
許南把盆蓋子扣嚴實,“就說是魏大哥和我為了感謝支書平日裡的照顧,特意做了點下酒菜讓他嚐嚐鮮。對了,千萬別提賣錢的事,就說是自個兒做的,請長輩指點指點。”
趙曉月愣了一下,隨即一拍腦門,樂了:“高!實在是高!南南姐,你這是給咱們找靠山呢!我大伯那人就好這一口,這要是吃美了,以後誰敢在村裡嚼舌根子,都不用咱們開口,我大伯就能把他們懟回去!”
現在這年頭,雖然政策鬆動了,但在農村搞個體戶還是個稀罕事,免不了有那紅眼病的背後捅咕。
有了村支書這尊大佛擋在前頭,這就是拿到了“通行證”。
許南笑了笑,又裝滿了一個大號的鋁飯盒,塞給馬六:“這個,你明兒一早帶去屠宰場。給殺豬的那幾個師傅,還有管庫房的老師傅分一分。”
馬六抱著飯盒,有些心疼:“這麼好的東西給那幫大老粗吃?那不是豬八戒吃人參果——全不知滋味嗎?”
“這叫長遠投資。”
許南耐心地解釋,“咱們既然要做這門生意,貨源就得穩。這豬下水雖然現在不值錢,但萬一咱們生意火了,保不齊就有人眼紅跟風,到時候屠宰場要是卡咱們脖子,或者是把好貨留給別人,咱們就抓瞎了。
讓他們吃順了嘴,知道這玩意兒只有咱們能變廢為寶,往後哪怕別人出高價,咱們也有這個人情在。”
馬六一聽,眼裡的那點心疼立馬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佩服。
他衝許南豎起大拇指:“妹子,你這腦瓜子,不上大學真是國家的損失!這哪是送禮啊,這是把那幫人的胃給鎖死了!成,這事兒包我身上!”
最後,許南又裝了滿滿一大網兜的雜燴,那是豬肺。邊角料混合在一起的,雖然賣相不如前兩份,但分量十足,味道一點不差。
“曉月,這個你帶回廠裡。明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別藏著掖著,就把飯盒開啟,讓那味兒飄出去。誰要是問,你就給嘗一口,告訴她們這是‘許家秘製滷味’,以後要是想吃,去電影院門口找咱們。”
趙曉月抱著網兜,眼睛亮晶晶的:“明白!這就叫……那個詞咋說來著?打廣告!”
魏野一直蹲在灶坑邊添火,聽著許南這一個個安排,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火光映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越發沉靜。
這女人,不簡單。
看著許南忙碌的背影,魏野心裡那種想護著她的念頭,不知怎麼的,變成了一種並肩作戰的熱血。
“那我幹啥?”魏野突然開了口,聲音有些悶,像是覺得自己被落下了。
許南轉過身,看著這個如同黑塔般的男人,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她走到魏野跟前,也不嫌他那一身汗味,伸手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的草木灰。
“魏大哥,你的任務最重。”
許南指了指剩下的那大半鍋滷味,“你得守著這一鍋寶貝。今晚這院牆雖然修好了,但那味兒太大,保不齊有那手腳不乾淨的想來順手牽羊。還有,這火不能全滅,得留個炭火根子溫著,讓那滷湯慢慢往肉裡浸,明兒一早那味道才能透到骨頭縫裡。”
魏野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甚至能數清她挺翹鼻尖上細小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那副模樣比當年在部隊領任務還要嚴肅。
“放心。少一塊肉,我把頭擰下來。”魏野沉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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