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娥看閨女這狼吞虎嚥的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自己也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這一嘗,趙翠娥也不吭聲了。
剛才那是嫌棄,現在那是真香。
這手藝,確實比機關食堂的大師傅還要強上三分。
李明輝更是滿意,一口小酒,一口肥腸,那張嚴肅的臉都舒展開了,眼角的魚尾紋裡都透著愜意:“這味兒正。哪買的?下回讓司機去多稱點,給老陳他們也嚐嚐。”
“就在紡織廠那邊。”
趙翠娥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看著是個年輕媳婦,挺會來事兒的。哎呀,這豬耳朵脆生,下回得去買點豬耳朵。”
一家三口圍著這一盤平時瞧不上的下水,吃得那是頭不抬眼不睜。
盤子裡的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連那個涼拌黃瓜都受到了冷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明輝心情不錯,哼著不知名的戲詞去客廳看報紙了。
趙翠娥見時機差不多了,把筷子一放,那雙精明的眼睛在李芳身上轉了一圈,假裝不經意地問道:“芳芳啊,那肉吃也吃了,氣也該消了吧?今兒下午去公園,見著那個小王沒?”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李芳剛夾起最後一塊蘭花乾子,一聽這話,那乾子“啪嗒”掉回了盤子裡,濺起幾點紅油星子。
“見著了。”李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剛才那點享受美食的好心情全沒了,臉拉得比長白山還長。
“咋樣?那小王是一表人才吧?”
趙翠娥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臉的熱切,“聽說他剛提了副科,前途無量。而且人家家裡條件好,那是書香門第,跟你多般配。”
李芳翻了個白眼,從鼻孔裡哼出一聲冷笑:“書香門第?我看是書呆子門第吧!媽,你是沒見著那人。戴個比瓶底還厚的眼鏡,說話細聲細氣跟蚊子哼哼似的。一見面就跟我背詩,背那個什麼‘輕輕的我走了’,酸得我大牙都要倒了!”
“那是人家有文化!懂浪漫!”
趙翠娥不樂意了,拿手指頭戳了戳桌子,“你懂個啥?這年頭文憑多金貴?難道你非得找個大老粗,天天跟你吆五喝六的才叫好?”
“我就喜歡那種有男人味兒的!”
李芳梗著脖子,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夜裡,魏野拎著板磚護在她身前的背影。那種狂野。那種力量感,才是真爺們兒。
跟魏野比起來,那個只會背詩。見個蟲子都要尖叫的小王,簡直就是個沒斷奶的娃娃。
“那個小王,走兩步路還得拿個手帕擦汗,我有次差點崴腳,他站得比兔子還遠,生怕我砸著他。”
李芳越說越來氣,乾脆站起來,“這種男人,誰愛嫁誰嫁,反正我不嫁!我要嫁就嫁個能扛事兒的,能護著我的!”
“你!”
趙翠娥氣得血壓蹭蹭往上竄,一把抓起桌上的蒲扇,“你個死丫頭,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是不是還惦記那個殺豬的?我告訴你,門都沒有!只要我趙翠娥還有一口氣,你就別想往那個火坑裡跳!”
“他不是殺豬的!他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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