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在旁邊撇了撇嘴,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了一下,不滿地嘟囔:“嫂子,你這也太不客氣了,好肉都讓你給挑走了。”
“嫌我挑得不好?那你別吃。”郭雪婷眼皮都沒抬,一口咬下手裡的豬頭肉。
別說,這叫許南的個體戶手藝還真是好。
肉皮勁道,肥肉入口即化,滷汁的鹹香裡還透著一股子淡淡的草果香,一點腥氣都沒有,比市委機關食堂逢年過節做的大肉還好吃。
郭雪婷嚼著肉,心裡的那股子憋屈稍稍散了點。
趙蓉那老孃們兒說得對,女人手裡有錢、自己能立起來,腰桿子才硬。
這個被她親媽罵作泥腿子、被婆婆罵作破鞋的許南,敢自己登報、敢開鋪子賺錢,活得可比她這個只會回孃家哭訴的部長千金硬氣多了!
吃完飯,朱老太摔摔打打地收拾碗筷,把瓷碗磕得震天響,嘴裡一直不乾不淨地指桑罵槐。
郭雪婷充耳不聞,給女兒洗漱完,抱著孩子進了屋。
外屋,朱老太洗碗的時候又開始摔摔打打了。
“只長肚皮不長良心!吃老孃的喝老孃的,還敢給老孃甩臉子!真把自個兒當金枝玉葉了,我呸!”
朱濤低聲勸阻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緊接著就是朱老太更大聲的撒潑。
郭雪婷靠在門板上,聽著外頭的罵罵咧咧,木然地站了一會兒。
要是擱在半個月前,她這會兒早就氣得眼淚直掉,要麼開門跟老太婆大吵一架,要麼收拾包袱連夜跑回孃家去。
可今天,她連哭的衝動都沒了。
是她自己立不起來,能怪誰?!
夜漸深了。
外屋的動靜終於消停下去,朱老太似乎是罵累了,沒再出聲了。
裡屋,郭雪婷已經給依依脫了外衣。
小丫頭這會兒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郭雪婷扯過被子,輕輕蓋在女兒身上,自己則和衣靠在床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牆上那張泛黃的年畫。
過了不知道多久,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朱濤推門進來了。
他身上帶著一股劣質肥皂混雜著廉價香菸的味道。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昏暗路燈光,郭雪婷看到他走到五斗櫥前,摸黑解開的確良襯衫的扣子,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朱濤放輕了手腳,脫掉長褲,只穿著一條大褲衩子,躡手躡腳地爬上了床。
老式木板床不堪重負地發出一聲悶響。
依依小小的身體橫在兩人中間,像是一道跨不過去的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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