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耀死了?訊息可靠嗎?”失手打翻旁邊茶盞,宗政旻卻沒心思去管,急切搶過於元呈上的軍報,邊看邊問。
“回稟中王:千真萬確!不僅如此,哥舒鞅率領的十萬無雙援軍,如今已然化作東極的催命符,正準備攻取天都呢!”不同於宗政旻,於元似乎對現在的變故甚是滿意,言語間總是難掩興奮。
“哥舒耀這個蠢貨,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個時候去死!秦夜,你這個惡魔……”急火攻心之下,宗政旻口中一甜,不等鮮血噴出,整個人便瞬間暈厥。
嚇得於元連連大喊“太醫”……
哥舒耀戰死的訊息四散開來,勢必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大改寫諸國聯軍征伐天焱的歷史結果。
不用說無雙君臣鼠目寸光,才嗅到哥舒耀可能一去不返之時,便立即陳兵天都附近,伺機強佔其地、滅亡東極。
一旦玉衡朝野知曉東極禍事,他們還會放著嘴邊的肥肉不吃,仍舊力主征伐天焱嗎?答案顯而易見!屆時,正在會同諸國征伐天焱的東極衛國公——高聖,能不能將其麾下的十萬兵馬,安然撤出聯軍陣營,都還是個未知數。
東極帝君一朝戰死——國家大亂、無雙君臣背盟毀約——迅速出兵、玉衡將士趁機回師——瓜分東極……如此一來,諸國費盡心思定下的征伐大計,轉眼之間就會化為泡影,永遠淪為千秋青史中的一個笑話!
反觀秦夜,在百萬聯軍面前沉著應對,並幾乎以微不足道的代價,提前贏下了這場事關天焱興衰、可又再無懸念的天下大戰!經此以後,試問,還會有誰再以征伐天焱為由,重提聯盟聯軍?誰又敢?
當真這樣的話,那等待諸國君臣的,則唯有一條路——一一為秦夜所滅……
想到這些,早已甦醒的宗政旻,卻遲遲不願睜開雙眼!直到聽聞兵部尚書——宗政備,有要事求見,他才有氣無力的起身。
“中王容稟:事已至此,還請中王速速下令榮國公撤軍,遲了……恐生不測!”心有顧忌,宗政備言及最後四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停頓了片刻。
“要打便打、要撤便撤,你當秦夜是那種任人拿捏的廢物嗎?算了,盡人事、聽天命,但願諸國聯軍不要敗得太快太慘。”
與諸國結盟聯軍征伐天焱,宗政備算是中玄朝堂上,反對最為激烈的宗親大臣。
宗政旻雖然欣賞他直言敢諫、眼光獨到,但其曾經棄守龍騰的卑劣過往,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所以,饒是宗政備有先見之明在前、言之有理在後,宗政旻依然不願給他什麼好臉色。
“中王容稟:對於撤軍一事,下官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並未在意對方冷淡態度,宗政備沉思少頃,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籌謀。
“要說便說,本王何時不讓你說話了?”接過於元端來的藥湯,宗政旻不悅嗆聲。
“關超親率的十萬兵馬與哥舒鞅統領的十萬援軍,乃哥舒上善這位帝君所能信任、調動的國中主力;若能讓他們盡數埋屍異鄉,對我中玄中興,可是萬分有利!”話說一半,宗政備便適時打住,用心注視著宗政旻的神情變化。
無雙皇朝兵權三分,宗政旻知道;只要效忠哥舒上善的二十萬大軍死傷殆盡,那和他積怨已久的三皇子——哥舒胤、以及與其貌合神離的驃騎大將軍——霍聖,絕對不會再繼續忍氣吞聲!這些,宗政旻也知道。
只是,想要一舉殲滅關超和哥舒鞅這二十萬大軍,談何容易?姑且不說參與聯軍的夏侯世軍所部,現在已是自身難保;以中玄皇朝目前之衰頹國力,出兵十萬征伐天焱,已屬打腫臉充胖子,豈能再大動干戈?
可,宗政備所言,卻又實打實關乎國家長遠利益、乃至存亡之道……左右為難之下,宗政旻搖了搖頭,示意他坐下。
“中王勿憂,依下官之見:關超和哥舒鞅,自有天焱和東極應付;我朝只需對秦夜虛以委蛇,即可坐收漁翁之利!”趁熱打鐵,宗政備索性暢所欲言,將東極、無雙、天焱等三國間的複雜局勢,詳細分析了一遍。按照他所說:
第一、秦夜對哥舒上善順利登基有大恩,而無雙君臣轉頭就大張旗鼓出兵二十萬攻打天焱,實乃恩將仇報;凡天焱將士,必定恨透了無雙兵馬!假使中玄能夠主動向秦夜示好,並暗中透露夾擊關超所部的意圖,秦夜定會欣然應允。
第二、儘管東極帝都終將陷落,但以獨孤無名之才幹,絕對不會讓哥舒鞅輕易得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秦夜既然已經殺了哥舒耀,又豈會眼睜睜看著無雙撿便宜?是故,只要時機成熟,駐守在雲晶的天焱兵馬,必會先滅哥舒鞅,再取天都。
“聯軍變敵軍、敵軍變聯軍,如此反覆無常,道義何在?秦夜敢這般肆無忌憚挑釁諸國、斬殺一國帝君,就是看準了爾等勾心鬥角、難成大事!之前是昭武、現在是東極,以後呢?果真讓秦夜取了天都,他會放過東盛和高延這些唾手可得之東極州郡嗎?等他把東極疆域悉數收歸天焱,你猜他下一步會針對誰?”凝神靜聽完畢,眉頭越來越緊的於元壓制不住心中憋屈,厲聲指著宗政備質問。
“你我身處之世,本就是禮崩樂壞之亂世!不然,何來這麼多的血腥殺戮?何來這麼多的戰事征伐?弱肉強食,不拼個你死我活,你指望諸國君臣能刀槍入庫、馬放南山?身逢亂世,就該有身逢亂世的覺悟;所謂的禮法道義,不過是強者為了更好地奴役弱者,找的光鮮藉口罷了。”事關中玄中興,宗政備一改往日謙卑之態,針鋒相對地駁斥於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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