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梁鐵軍無奈地指了指他,跟著搖了搖頭。
連後排原本抱著膀子等著挑刺的王國偉,這會兒也把脖子伸了伸。
趙山河收起笑意,目光從底下一張張臉上慢慢掃過去,聲音徹底沉了下來。
“昨天李局長說過,紅星廠不是一般的廠子。”
“這是解放後咱們省最早建立的第一批骨幹機械廠。”
“當年全省第一排重型齒輪,就是在你們的車間裡銑出來的。”
“大慶油田的鑽井機上,用過咱們紅星廠的零件。”
“共和國工業建設的軍功章上,有你們父一輩子一輩流過的血和汗。”
“‘紅星’這兩個字,當年就是咱們全市的一面旗幟。”
禮堂裡一下死寂無聲。
連平時最愛起鬨的幾個年輕人都繃緊了臉,前排好幾個幹了一輩子的老工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趙山河看著他們,聲音越發粗糲。
“可這兩年,廠子不行了,工資發不齊了,車間也冷了。”
“但我心裡明白,不是咱們工人不行了。”
“是傢伙老了,原先那條路走窄了,走死了。”
“咱們得認命,但不能等死。所以咱們得轉型,得自己蹚出一條活路來。”
趙山河抬手往外頭大門的方向指了指。
“昨天廠裡從卡車上搬運到倉庫的洋機器,大家都看見了。”
“那是市裡給咱們指的新出路,搞皮草加工。”
“我知道,這話一出來,底下肯定有人犯嘀咕。咱們廠幹了半輩子機械製造,天天圍著鐵疙瘩轉,突然讓咱們去縫皮子、做衣服,大家心裡肯定發虛。”
“別說你們,就是我,剛接手這攤子事的時候,心裡也一樣沒底。這很正常。”
“可發虛歸發虛,廠子總得活命,總得往前走。”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
“這個事,我剛才也跟梁廠長、張副廠長碰過了。”
“咱們不貪大,也不瞎折騰。”
“先把最要緊的幾臺機器摸起來。”
“先讓老師傅帶著一小撥人,把機器認下來,把底子打起來。”
“過幾天,專家到了,後頭再接著往深裡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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