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還沒大亮,啟明星掛在樹梢上,凍得發白。
趙山河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看著炕上睡得正香的妻女,林秀即使在夢裡還皺著眉,把女兒緊緊護在懷裡。趙山河心頭一軟,幫她們掖了掖那個漏風的被角。
他沒叫醒她們。昨晚鬧那一齣,娘倆都嚇壞了,得讓她們多睡會兒。
趙山河走到外屋,用涼水抹了把臉,精神瞬間抖擻起來。
他從牆角拎起那張昨晚就連夜清理出來的狍子皮,皮板已經颳得乾乾淨淨,毛色在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又把剩下那幾十斤狍子肉,用一塊乾淨的白布包好,整整齊齊地碼在那個舊揹簍裡。
“老夥計,今天咱們能不能翻身,就看你的了。”
趙山河拍了拍揹簍,推開門,一頭扎進了漫天的風雪裡。
……
青陽鎮大集。
雖然才剛過七點,但集市上已經是人聲鼎沸。
那個年代的大集,是十里八鄉最熱鬧的地方。賣凍梨凍柿子的。炸油條的。賣旱菸葉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白色的哈氣和油鍋裡冒出的熱氣混在一起,那是實打實的人間煙火味。
趙山河找了個顯眼又不擋道的位置,把揹簍放下。
他沒有像那些新手一樣扯著嗓子瞎喊,而是熟練地把那張狍子皮往揹簍上一搭,毛面朝外。
這叫“亮相”。
在這個行當裡,東西好不好,不用嘴說,一眼就能看出來。
果然,沒過十分鐘,就有不少路過的人停下了腳。
“嚯,好東西啊!這是傻狍子吧?”
“這毛色真順,是張冬皮!做個褥子肯定暖和。”
幾個穿著羊皮襖的老漢圍了過來,但也只是看看,沒人出價。畢竟這年頭,誰家也沒多少閒錢買這種“奢侈品”。
趙山河也不急,他抱著膀子,手裡夾著根自卷的旱菸(沒點火),眼神在人群裡掃視。
他在等真正的買主。
就在這時,人群被一隻胖乎乎的大手給撥開了。
“借過借過!別擋著我看貨!”
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白手套,卻頂著個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
這人長得白白淨淨,一看就是常年吃油水的主兒,和周圍面黃肌瘦的農民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一看到那張狍子皮,小眼睛頓時亮了。
但他沒急著上手,而是先看了看趙山河,又看了看那皮子上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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