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看著桌上被自己捏斷的火柴梗,沉默了一會兒。
隨後,他把手裡的半截火柴扔進煤爐子裡,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水。
“李局,您說的什麼東三省,什麼幾百萬人下崗,太大太懸乎了。”
趙山河自嘲地笑了笑,彈了彈衣角上的菸灰:“我趙山河就是一個鑽老林子的泥腿子,腦子笨,聽不懂您說的這些大詞兒。”
李局長剛要開口,卻被趙山河抬手打斷了。
“不過。”
趙山河身子往前一探,眼神瞬間變得極度銳利,像是一頭盯著肥肉的餓狼:“您剛才提的,一個國營大廠兩成的外匯收益,這筆賬我聽明白了。”
趙山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極其光棍:“別人出錢出裝置,還得替我頂著雷,我只需要帶著兄弟們去出把子力氣,就能賺到這麼大一筆洋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為什麼要拒絕?”
趙山河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這把刀,我接了。”
這番話一齣,屋裡的緊繃氣氛瞬間為之一鬆。
李局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如釋重負的大笑。
“哈哈哈,你小子啊!”
李局長笑著伸出粗糙的大手,指著趙山河的鼻子隔空點了點,語氣裡滿是打趣和調侃:“合著你小子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活土匪!行!這回就痛痛快快地去掙這筆洋財!”
李局長站起身,重重拍了拍趙山河的胳膊:“山河,紅星廠老哥就交給你了。”
趙山河跟著站起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李局長沒有再多廢話,披上沾著雪沫子的呢子大衣,推門走進了黑漆漆的風雪夜裡,連夜趕回市委覆命。
厚重的棉門簾重新落下,把外面的寒冷徹底隔絕。
裡屋的門簾被挑開。
林秀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白搪瓷盆走了出來,胳膊上搭著一條幹淨的毛巾。
“人走了?”
林秀把熱水盆放在木架子上,試了試水溫。
“嗯,走了。”趙山河走過去,把滿是煙味的手伸進溫熱的水裡。
他捧起熱水胡亂呼嚕了兩把臉,把腦子裡那些算計和外面的風雪全洗了個乾淨。
趙山河拿過林秀遞來的毛巾,一邊擦著臉上的水珠,一邊偏過頭打量著自家媳婦。
看著林秀那副安安分分居家過日子的模樣,趙山河突然咧嘴樂了。
“媳婦,今天白天那陣勢,真沒看出來啊。”
趙山河把毛巾搭在臉盆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語氣裡帶著幾分痞氣和調侃:“那把老洋炮後坐力可不小,你端著它堵門的時候,手都不帶哆嗦的。真行,我看你這膽量,以後家裡要是進了賊,都不用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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