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冷風穿過廠區主幹道的呼嘯聲。
趙山河慢慢收回右腳。
鞋底踩在泥水裡，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吧嗒聲。
他沒有低頭去看爛泥裡死狗一般的高文斌，而是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越過黑壓壓的人群，徑首看向了主幹道的最外圍。
就在通道的盡頭。
站在人群外頭、剛剛帶著二十幾號保衛人員趕到的魏長海，此時此刻己經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手裡還攥著那根剛從門崗拿來的膠皮棍，身後跟著一群戴紅袖章的保衛幹事和民兵。
有人拿木棍，有人拿鋼管，還有一個民兵肩上揹著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原本他是回來報仇的。
先前在保衛科辦公室裡，老黑那一巴掌抽得他半邊臉到現在還高高腫著。
當時看著老黑手裡那把帶血的鐵鍬，魏長海確實慫了，整個人死死貼著牆根，連個響屁都沒敢放。
但他心裡早就氣炸了。
在紅星廠保衛科作威作福這麼久，他魏長海什麼時候吃過這種窩囊氣？
當時低頭裝孫子，純粹是因為辦公室裡老黑帶的人多。
十幾個紅著眼的靠山屯漢子堵著門，他要是敢還手，當場就能被人踩成爛泥。
好漢不吃眼前虧。等老黑帶人衝向後院追王國偉的時候，魏長海立刻像條陰溝裡的泥鰍，趁亂從側門溜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到門崗、倉庫和民兵值班室，連哄帶騙把能喊來的家底全喊了過來。
來的路上，他己經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遍了。
先把老黑死死按在地上。
再當著全廠人的面，把老黑那兩條腿的膝蓋骨一寸寸敲碎。
剛才那一巴掌的仇，他要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可現在。
他人還站在人群外頭，嗓子眼裡的狠話還沒來得及喊出來，就親眼看見高文斌被趙山河一腳踹飛。
那可是高文斌。
市裡派來的新廠長，手裡攥著尚方寶劍的欽差大臣。
這半個月在紅星機械廠，高文斌就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張大發在廠長位子上盤根錯節了多少年？梁鐵軍又是個多硬的脾氣？雖然明面上是因為前陣子出了大事故，死了許處長和好幾條人命，上面震怒要追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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