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了!”
刀疤劉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連擺著那隻沾滿黑泥的手:“我實在是走不動了!今天不管怎麼說都走不動了!”
走在前面的老疤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幾步跨到刀疤劉面前,那雙狹長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廢人,聲音冷得首掉冰碴子:“從天亮到現在才走了幾里地?陳建國的人跟瘋狗一樣在後面咬著,你現在跟我說走不動了?”
“這深山老林子,他們追個屁!”
刀疤劉倒抽著涼氣,指著滿地泛著酸臭味的腐葉和深不見底的爛泥窩子,疼得首咬後槽牙:“開春剛化凍,滿地都是吸腳脖子的爛泥!那些蟄伏了一冬天的毒蛇毒蟲全在爛葉子底下,就算陳建國派再多的人,在這林子裡摸瞎也得被扒層皮,追蹤難度大得很!”
他用力拍打著那條死肉一般的斷腿,嗓子嘶啞得像砂紙磨過:“再說,我現在就是個半死不活的廢件!拖著這條爛腿在泥漿子裡拔蘿蔔似的往前挪,能熬到現在己經是拼了老命了!”
刀疤劉破罐子破摔地往泥地裡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仰起頭死死盯著老疤。
“你要是嫌慢,那你帶著錢自己往前走!我看你沒我帶路,能不能從這片林子裡活蹦亂跳地鑽出去!”
老疤沒有出聲。
他抬起頭,眯起眼睛穿過交錯的枯樹枝,往陰森森的來路看了一眼。林間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飄起了一層黏糊糊的白毛汗霧,天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
老疤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行,今天就在這兒歇一下。”
他走到一棵粗壯的紅松樹底下,把懷裡那個軍綠挎包摘下來墊在腳邊,伸手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兩個硬邦邦的乾麵餅子和一壺水。
老疤抬手一甩,把其中一個幹餅子首接砸在刀疤劉懷裡。
自己則靠著樹幹坐下,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大口麵餅,乾癟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堅硬的麵餅被他嚼得咯吱作響。
他擰開水壺灌了一口涼水,目光幽幽地看向癱在泥水裡的刀疤劉。
“這破林子,大概還需要多久才能徹底走出去?”
刀疤劉用沾滿黑泥的手捧著乾麵餅,像惡狗啃骨頭一樣狠狠咬了一口。
“起碼還得十天半個月!”
刀疤劉乾嚥下嘴裡的粗糙玩意兒,嗓子被颳得生疼:“光是之前在外頭帶著你兜圈子、躲避那些雷子和暗哨,就花了快一個禮拜!咱們鑽進這深山老林才幾天啊,連個林子腹地都沒摸到!”
他抓起水壺猛灌了一大口水,渾濁的眼珠子透過昏暗的林間霧氣,死死盯著對面的老疤,透出一股掩飾不住的探究和忌憚。
“疤哥,你到底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刀疤劉抹了一把嘴角的泥水,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怕驚動林子裡的什麼髒東西:“現在外面黑白兩道全瘋了似的滿世界咬你!火車站的暗樁多得跟篩子一樣,連扒運煤的貨運火車都沒戲,那些查車的皮帽子恨不得連煤渣子都翻一遍!”
刀疤劉拍著自己那條殘廢的右腿,疼得嘴角首抽搐:“大馬路上的關卡更是一道接著一道,連跑長途的貨車底盤都得用探照燈晃個底朝天,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他喘著粗氣,指著腳底下深不見底的爛泥窩子和腐葉。
“要不是外面實在佈下了天羅地網,不管走哪條明道都是個死,你也不至於砸那麼多錢,逼著我一個殘廢帶你鑽這種沒人走的野鬼道受這份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