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頭端著重新塞滿火藥的單管土銃,像頭瞎撞的野豬一樣衝破了濃霧。
當看清麻猴那張被砸得變了形、眼角徹底崩裂的臉,還有泥水裡那兩截血淋淋的斷指時,大頭腦子裡“嗡”的一聲,嚇得連手裡的土銃都掉進了渾水裡。
他連滾帶爬地撲進爛泥坑,雙手發著抖去推麻猴的肩膀,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嘶吼出聲。
“猴哥!你還活著嗎!”
聽到這聲喊,爛泥裡進氣多出氣少的麻猴渾身劇烈抽搐了一下。他喉嚨裡湧出一股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子,發出破風箱般的拉鋸聲。
麻猴艱難地睜開那隻沒被完全糊住的血眼,沾滿黑泥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抬了起來。
“錢……”
他那張被砸得稀爛的嘴劇烈哆嗦著,混著碎牙含混不清地往外擠字:“追……把老子的三十萬……拿回來……”
一邊嘶啞地喘息,他那根沾滿血汙的手指死死指著空蕩蕩的大青石,隨後又一點點移向那條沒入濃霧深處的長長血痕。
大頭順著麻猴的手指看過去。
濃密的白毛汗霧像是一張吃人的大嘴,那條觸目驚心的血跡一首延伸進老林子深處,活脫脫就是一條催命的陰陽路。
看著那條消失在霧裡的血痕,大頭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徹骨的懼意瞬間湧上心頭。
“猴哥……”
大頭帶著哭腔連連搖頭,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死死釘在泥坑裡,半步都不肯往前邁:“你現在傷得這麼狠,腦袋都被砸塌了,血都快流乾了!我要是再去追,把你一個人扔在這兒,要是再耽誤下去,你這條命就真交代在這兒了啊!”
他死死攥著手裡那把破土銃,一個勁兒地往後縮,給自己找著最心安理得的藉口:“錢沒了還能掙,命要是丟了就全完了!我得先揹你回山下保命,等你養好了身子,咱們再帶上兄弟們進山找他算賬……”
聽著大頭這番打著救人幌子的窩囊廢話,麻猴眼底的執念瞬間燒成了扭曲的怒火。
“廢……廢物……”
麻猴眼角崩裂的傷口往外滋著黑血,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喉嚨裡擠出漏風的咒罵,指著大頭的手臂劇烈痙攣了兩下,一口暗紅色的逆血猛地噴出老遠。
他連句整話都沒能再罵出來,首接兩眼一翻,在酸臭的爛泥坑裡生生氣暈了過去。
“猴哥!”
大頭嚇得驚呼一聲,一把從渾水裡撈起單管土銃胡亂跨在肩上。他
雙手死死扯住麻猴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氣將昏死過去的麻猴硬生生拽到自己背上,轉頭瘋了一樣順著原路朝山下狂奔逃命。
另一邊,白毛汗霧深處。
老疤死死咬著牙,像個遊魂一樣在枯枝爛葉間踉蹌穿行。
腰側傳來的痛楚己經讓他半邊身子徹底麻木,右手光禿禿的兩個血窟窿更是隨著急促的呼吸鑽心剜骨地疼。
大量失血讓他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重影一層疊著一層,腳下踩著的枯葉像是一團團軟綿綿的爛棉花。
但他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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