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順著手腕往上,那人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深可見骨的血窟窿,邊緣的皮肉往外翻卷著,呈現出一種慘烈的撕裂狀——那是被人用牙齒硬生生咬爛的。
更要命的是,當趙山河粗糙的指腹劃過這人右手的虎口和食指內側時,明顯蹭到了一層被鮮血泡得發白的老繭。
那是常年拿槍摸扳機,外加死死攥著砍刀刀柄,年深日久才能磨出來的硬繭。
他什麼都沒聲張,順手將那條慘不忍睹的胳膊塞回軍大衣下,一把扣住平車鐵架邊緣,沉著腰幫劉梅和老護工加快速度往走廊深處推。
“這人從哪收進來的?”
趙山河一邊大步往前趕,一邊看似隨口地問了一句,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劉梅雙手死死攥著車把手,腳下連跑帶顛,喘著粗氣回話:“就在剛剛!幾個人拿板車給扔在急診大門口的,扔下人就跑了!”
平車碾過坑窪的水泥地面,壞掉的輪子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扔下就跑了?”趙山河目光盯著前方昏暗的走廊。
“對啊!”
劉梅急得滿頭是汗,聲音隨著平車的顛簸斷斷續續:“領頭那個穿黑皮夾克的,走之前扯著嗓子喊,說這是我們科李主任的外甥,在外面跟人打架吃了大虧,讓我們趕緊送上來找李主任救命!
趙山河一邊聽著,一邊冷眼觀察著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傷員。
這人慘得根本看不出原本的人形。
身上那件破軍大衣早就被黑泥和血水漚透了,像塊發餿的破抹布一樣爛糊在皮肉上。
那張臉更是沒法看,像是被人刻意在地上拖拽過,厚厚的爐灰混合著半乾的血塊,把五官糊得嚴嚴實實,只剩下鼻孔處還在隨著微弱的呼吸往外冒著血泡。
趙山河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誰家的外甥在街頭打個閒架,會被人專門反折了指頭,又用爐灰死死抹煞了面相來掩人耳目?
這分明是牽扯上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黑道恩怨,被人暗中下了死手,連真實身份都不敢露出來。
趙山河眼神微沉,心裡那股探究的念頭瞬間壓過了其他心思。
他藉著幫推車的動作,悄無聲息地騰出右手,剛想湊過去抹開那人臉上的血泥,看看這層爐灰底下到底藏著一張什麼樣的臉。
可就在他指尖剛要觸碰到那人臉頰的剎那。
就在平車即將衝到處置室門口的瞬間。
走廊前方的水磨石地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塊剝落的凹坑。
劉梅的速度太快,根本來不及收住腳。平車那隻原本就壞掉的萬向輪首接撞進坑窪裡,伴隨著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車頭猛地往下一沉。
巨大的慣性瞬間傳導到車尾,沉重的後半截車身如同蹺蹺板一樣首接騰空而起。
連帶上面躺著的重傷員,整輛平車幾乎要飛起半人高,眼看著就要徹底翻倒,連人帶車狠狠砸向冰冷的地面。
“啊!”
劉梅嚇得發出一聲尖叫,雙手被車把上的巨力首接甩開,整個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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