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在昏暗的光線裡死死盯著對方。
幾秒鐘後,老疤忽然動了。
他不僅沒有暴露被戳穿底細的驚慌,反而極其費力地咧開那張乾裂的嘴,喉嚨裡發出一陣漏風般的低啞笑聲。
笑聲扯動了胸口和肩膀上的貫穿傷,疼得他渾身肌肉一陣不受控制地痙攣,額頭上瞬間爆出一層冷汗,但他還是硬生生忍住了。
“老爺子眼光真毒……”
老疤喘著粗氣,眼神里那股偽裝出來的虛弱徹底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毫不掩飾的陰狠和戾氣。
“既然看出來我是個手裡沾過血的,剛才怎麼不趁著我昏迷,出去喊大夫報警?反倒好心給我倒水?”
老疤盯著宋青山,語氣裡帶著首白的試探和挑釁,“你不怕我緩過這口氣,半夜抹了你的脖子?”
宋青山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面對一個亡命徒的威脅,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沒有任何波動,攏在袖筒裡的雙手也依舊穩如泰山。
聽了這話,宋青山喉嚨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就你現在這副連根針都捏不住的德行,還想來嚇唬我?”
宋青山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透著從屍山血海裡蹚出來的輕蔑:“當年老子在死人堆裡跟敵人白刃戰、拼刺刀的時候,你他孃的還不知道在哪條臭水溝裡和泥巴。就你這種只敢在暗地裡下黑手的小玩意,也配在老子面前抖威風?”
老疤眼角猛地一抽,乾癟的胸膛起伏著,沒接話。
宋青山看著他那副強撐的兇相,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刀。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有那個本事,你也做不到。”
“這裡是後樓的幹部病房,二十西小時都有警衛值班。只要我喊一聲,不到二十秒,走廊裡就會有荷槍實彈的人衝進來。”
宋青山看著老疤瞬間僵住的眼神,冷冷地吐出最後半句話。
“真到那個時候,你這副千瘡百孔的身板,連下床的門兒都沒有,就得被死死按在這張病床上。”
聽到這句話,老疤那張慘白的臉龐終於不受控制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眼底深處那抹硬撐出來的兇戾,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樣瞬間癟了下去,
老疤乾澀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僵硬的面部肌肉費力地扯動著,極其不自然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笑。
“老爺子……”
“我剛才……就是跟您開個玩笑,您別往心裡去。”
宋青山沒有笑。
那雙深邃的老眼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嘲弄,也沒有拆穿,只是靜靜地看著病床上這個如同喪家之犬般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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