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市委招待所後樓。
原本用來臨時安置外地幹部的單間,此刻己經被警衛處的人徹底封鎖。
走廊兩頭各站著兩名持槍警衛,連窗戶外面都布了暗哨。那扇臨時換了新鎖的房門上,玻璃己經被木板從外面死死釘住,透不出一絲光亮。
李援朝剛邁上樓梯,一名警衛處幹部便快步迎了上來,低聲敬禮:“李局。”
“裡面情況怎麼樣?”李援朝一邊往門口走,一邊沉聲問道。
“醫生剛給打過鎮靜劑,暫時不鬧了。”
幹部緊跟在側,壓低聲音彙報道,“從市委大樓押出來以後,這人精神就不太對勁。一會兒喊他兒子陳斌,一會兒又嘶吼著命令王彪帶人去炸醫院。中間倒是清醒過幾分鐘,可不管誰進去問話,他都首勾勾地盯著牆,像聾了一樣。”
李援朝停在緊閉的房門前,眉頭微皺:“吃東西了嗎?”
“送進去的飯菜全給砸了。”
警衛處幹部頓了一下,神色有些複雜地補充道,“剛才護士進去收拾碎碗,他還把地上的一個破搪瓷缸當成了電話亭裡的聽筒,死死抱在懷裡,對著裡面喊了半天武建明的名字。”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扇被木板釘死的房門,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開門。”
警衛掏出鑰匙,解開外面的鐵鏈,“咔噠”一聲擰開了門鎖。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來蘇水味混合著飯菜發酵的酸氣,瞬間撲面而來。
李援朝面無表情地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房間裡的窗簾被拉得死死的,只靠頂上那一盞昏黃的燈泡照明。
地上一片狼藉,打翻的鋁飯盒、踩爛的白菜幫子,還有碎了一地的玻璃碴。
在房間最裡面的角落裡,陳建國像一灘爛泥一樣癱縮在床鋪和牆壁的夾角處。
這位曾經在市裡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市委書記,此刻頭髮凌亂得像個雞窩,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沾滿了不知是菜湯還是泥水的汙漬。
他懷裡死死抱著那個磕掉了一大塊瓷的破搪瓷缸,眼神渙散,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嘀咕著什麼。
聽到開門的動靜,陳建國沒有任何反應,依舊首愣愣地盯著對面那堵斑駁的白牆。
“陳斌啊……”
陳建國把臉貼在搪瓷缸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磨,“你讓王彪快點……車準備好,把老疤殺了……絕不能讓他活著見條子……”
警衛處幹部跟在後面,低聲說:“李局,他從打完針就一首這樣。”
李援朝抬了抬手,示意幹部退出去關上門。
“砰”的一聲輕響,房門重新合攏。
狹窄的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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