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既然你把話挑明瞭,老頭子我也不繞彎子。”
老頭用夾著菸袋鍋子的手點了點滿地的狼屍,語氣變得森冷硬氣起來:“你一個人,剛跟缺耳老鬼拼了命,身上帶著紅。這開春的林子化了雪,雪水正往骨頭縫裡鑽。天眼看著就要黑透了,倒春寒的風一刮,你那一身溼透的衣裳立馬得結成冰殼子。”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獵物陷入絕境的滋味。
“你躲在那石頭後頭不敢露頭,不敢生火,連活動取暖都做不到。頂多熬到後半夜,你身上那點虛汗就會凍成冰碴子,把你拿槍的手指頭凍得跟枯樹枝一樣脆。”
風更大了,捲起地上的浮雪抽在樹皮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老狐狸把底牌一張張掀開,一點點剝奪著獵物的希望:
“我們爺倆有狗皮襖,有熱燒刀子,換著班生火盯著你。你拿什麼跟我們耗?把你手裡那杆洋快槍順著雪地滑過來,刀扔遠點。你帶著兩條狗滾蛋,這滿地的狼皮歸我們。”
老頭的聲音順著冷風飄進趙山河的耳朵裡,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破財免災。這買賣,保你一條命,不虧。”
雪地重歸死寂。
二奎見師傅鎮住了場子,原本煞白的臉色又恢復了幾分狂妄,端著槍在旁邊幫腔:“聽見沒?識相的趕緊把快槍扔出來!不然今晚凍死你個王八羔子!”
趙山河單手抵在冰冷的岩石上,低頭看了一眼緊貼在腿邊的黑龍和青龍。
兩條狗的爪子踩在冰冷的泥水裡,毛髮早被血水和雪水溻溼,但依然一聲不吭,渾身的肌肉緊緊繃著。
他不僅沒慌,胸腔裡那股子被冷風壓下去的瘋血,反倒徹底沸騰了起來。
“老狗,算盤打得挺精。”
“把槍丟出去?”
“老子要是離了手裡這燒火棍,不就成了砧板上的活肉,任你們爺倆宰割?”
趙山河眼底的紅血絲一根根爆了出來,語氣裡透出一種把命豁出去的癲狂:“行啊,想熬鷹是吧?”
“那咱們就耗著!”
“你剛才不是說有皮大氅,有熱燒刀子,要換著班生火烤著火盯我嗎?”
趙山河大拇指摩挲著冰冷的擊錘,隔著幾十米的雪地,字字如刀:“等這天一黑透,老子就在這樹後頭睜大眼睛看著。”
“只要你們那林子裡敢亮起一丁點火星子……”
“老子這槓桿步槍裡剩下的子彈,絕對順著火光,挨個敲碎你們的天靈蓋!”
他猛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氣,暴喝出聲:“我看到底是我先凍死,還是你們先挨槍子兒死!”
這句話一砸過去。
對面林子瞬間死一樣寂靜。
二奎原本還掛在臉上的狂妄,像是被一巴掌生生抽碎了。
他嚥了口唾沫,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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