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推開老孫頭地窨子門簾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門簾猛地一掀,冰冷的刀子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子,呼嘯著灌進了暖烘烘的屋子裡,激得火盆裡的火星子亂跳。
老孫頭正盤腿坐在炕沿上抽旱菸,聽見動靜,連眼皮都沒抬,先慢悠悠地哼了一聲:
“喲,咱們趙大場長還知道回來?我還當你在哪座山頭上摟著哪家的狐狸精舍不得挪窩,把火頭都給看滅了呢。”
趙山河沒有接話。
他側身進屋,反手將門閂死。
青龍和黑龍跟著鑽了進來,厚實的爪子踩在地上,帶進一串黏膩的泥雪。
老孫頭本還想再損兩句,可眼角的餘光一撇,菸袋鍋子猛地僵在了半空。
兩條狗沒像往常那樣往炕根下鑽,而是警惕地立在門口,黑龍嘴邊還掛著一層乾硬成殼的暗紅血漬,那是生撕了活肉留下的印子。
老孫頭這才撩起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皮。
他的目光從狗身上移開,最後死死釘在了趙山河那件被狼爪撕得稀爛、胸口洇開一大片深色血跡的皮襖上。
啪。
老孫頭把菸袋往炕沿上重重一擱,那點調侃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陰沉:
“別跟我在這兒悶葫蘆敲不出響。”
“這一屋子的腥氣兒……說吧,在哪兒動的手?出什麼邪乎事了?”
趙山河反手把槍靠在牆邊,走到水缸邊,舀起半瓢浮著冰皮子的涼水一飲而盡。
那股子透骨的涼意壓下了嗓子眼裡的硝煙味,他抹了一把嘴,眼神如刀:
“南坡,有人黑吃黑。”
“一個老的,帶個兒子,領個徒弟。”
“兒子碎了腦袋,徒弟讓我送走了。老的,讓他鑽了林子。”
老孫頭原本鬆弛的老臉猛地繃緊,看著趙山河:
“跑了一個?那老的……長什麼模樣?”
“六十來歲,手裡端著杆加長了槍管的土銃。跑路的時候右腿發飄,是個瘸子。”
老孫頭聽到“瘸子”兩個字,眼皮猛地一跳,隨即冷笑了一聲:
“韓老歪。”
“這老王八蛋躲了這麼些年沒訊息,我還以為他早死在哪條黑溝裡爛成泥了。”
趙山河抬起眼皮:“孫大爺,你認識?”
老孫頭把菸袋鍋子往炕沿上磕了磕,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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