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左手用力抓了一把地上的泥灰:“可你也說了,這小畜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他手裡那杆連發洋快槍指哪打哪,身邊那兩條狗比狼還兇。就算在林子裡,普通的混子拿著裝鐵砂的土銃,照樣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普通的土銃不行,那就找火硬的!幾個人不夠,那就多叫幾個人!”
疤眼劉把手裡抽了一半的菸頭狠狠砸在地上,用鞋底碾得粉碎。
他猛地傾下身,那隻通紅的獨眼死死盯住桌上的金條,又看向韓老歪:“把你壓箱底的錢全拿出來!瞎子溝裡藏著的那些黃白之物,一分也別留!只要錢給得足,什麼樣的催命鬼咱們請不到?”
“前兩天,從北邊大獄裡跑出來西個越獄的重刑犯。”
“領頭的叫雷子,身上揹著七條人命。這幫人是真正的活鬼,逃出來的時候扒了獄警的底子。”
疤眼劉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爛牙:“他們手裡,帶著兩把滿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韓老歪聽到這話,渾身猛地一震。
“只要金條給夠,這幫亡命徒什麼活都敢接。”
疤眼劉指了指老鴉溝的方向,語氣森寒到了極點:“等他進了深山老林,前後路一堵。趙山河就算是個鐵打的閻王,面對兩把軍用的自動火力交叉掃射,也得當場被打成一堆爛肉!”
韓老歪聽到“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幾個字,渾濁的眼球猛地凸了起來。
那張被火燎得慘不忍睹的臉皮劇烈抽搐著,像是在極度的痛苦和狂喜中來回撕扯。
他太清楚軍用火器的威力了,別說是一個趙山河,就算是一頭成精的黑瞎子,在半自動步槍的連發掃射下也得變成一灘爛泥。
“好……好!”
韓老歪喉嚨裡滾出夜梟一樣的怪笑,一邊笑一邊往外咳著血沫子。
他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攥住桌上那根沾著血跡的金條,猛地一把推到疤眼劉的眼皮子底下。
“這根大黃魚你先拿去當敲門磚!”
韓老歪喘著粗氣,眼神如同一頭孤注一擲的老狼:“瞎子溝廢礦坑第三個塌方口,往裡走十步,左手邊有塊生了紅鏽的廢絞盤。貼著底座往下挖三尺,有個鐵皮箱子。”
他死死盯著疤眼劉的獨眼,咬牙切齒地往外砸字:“那裡面,還有六根一樣成色的大黃魚,外加兩千塊錢現票子!這是我這輩子全部的棺材本!”
疤眼劉眼皮狠狠一跳。
六根大黃魚,兩千塊現票。
這老絕戶為了復仇,是真的把老底全掏空了。
韓老歪顫巍巍地撐著桌沿站起來,身子佝僂得像一張拉滿的破弓,猶如一具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復仇惡鬼。
“去把這幫活鬼給我請來!”
“我要親自進山給他們帶路!找到趙山河,然後殺了他!”
疤眼劉深吸了一口地窨子裡的渾濁空氣,強壓下心頭那股對鉅款的貪婪。
他知道,自己現在被韓老歪拿捏著兒子的死穴,根本沒有退路,只能跟著這條老瘋狗一條道走到黑。
他麻利地將桌上的金條揣進棉襖最裡層的貼身口袋,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破狗皮帽子扣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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