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暴雨如注。
黑色桑塔納在積水嚴重的柏油路上飛馳。
老疤縮在副駕駛上，雙手死死抱著那個舊帆布包。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從一鑽進這輛轎車起，胃裡就一陣陣地往上泛酸。
車廂裡那股子刺鼻的高階香水味混著悶熱的暖風，再加上軟塌塌的底盤隨著積水晃來晃去，攪得他腦瓜子嗡嗡首響。
為了壓下那股首衝腦門的噁心感，老疤強行嚥了口唾沫，轉過半個頭，沒話找話地試圖分散注意力：“陳少，您準備安排我去南邊什麼地界啊？”
後排傳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陳斌靠在真皮椅背上吐出一口菸圈，連眼皮都沒抬。
旁邊那個撐傘的漢子冷冰冰地接了話：“羊城。那邊都打點好了。”
“羊城啊……”
老疤佝僂著背，乾笑兩聲繼續搭話：“我這輩子都沒出過這麼遠的地方，最遠也就是到咱們市裡去轉轉。哪像陳少您見多識廣，估計連國外都去過不少回了吧？”
後排傳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陳斌靠在真皮椅背上吐出一口菸圈，語氣裡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美國的牛排，德國的黑啤，日本的生魚片，還有義大利的那什麼海鮮麵，老子全吃過，也就那麼回事。
老疤多精明的人，聽的出陳斌的炫耀意味，滿臉諂媚地奉承：“陳少真是活神仙過的好日子，咱這土包子哪見過這種大世面，聽都沒聽過。”
這話一齣，陳斌還沒吭聲，坐在副駕駛後面的漢子先冷嗤了一聲。
“這算什麼！”
漢子往前探了探身子，滿臉驕橫地唾沫橫飛，“澳洲空運的大龍蝦你啃過沒有？澳門賭場的VIP包廂你進過沒有？還有那些金髮碧眼的洋娘們，你估計也就只能從畫報裡見過吧！而這些我們陳少都享受過，每天換一個！”
陳斌聽著手下的吹捧，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又慢條斯理地吸了一口煙。
漢子見主子高興，吹得更起勁了，伸手拍了拍老疤旁邊的車門內飾。
“你再睜開你那狗眼看看你現在坐的這輛車！！純進口的小牛皮座椅，德國產的最新款發動機，一腳油門下去能帶你飛起來！知道多少錢嗎？整整一百二十萬！你八輩子都賺不到一個方向盤！”
漢子下巴差點揚到天上去：“像這種級別的豪車，什麼英國產的、法國產的，咱們陳少車庫裡停了一排，一週換著開都不帶重樣的！”
陳斌這才裝模作樣地擺了擺手：“行了，和他說這些幹什麼，幾堆破銅爛鐵而己，他也聽不懂。”
老疤被這車裡的暖風和香水味燻得頭昏腦漲，胃酸早就頂到了嗓子眼。
但他還是佝僂著背，硬生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陳少，我是真服氣了，這輩子能坐一回您的車……”
老疤轉過半個身子，剛準備再搜腸刮肚地把這少爺捧上天。
可就在他轉頭正對著後排陳斌的瞬間，轎車剛好碾過一個深坑，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腦子裡“嗡”的一聲。
胃裡那半隻沒消化的燒雞混著劣質二鍋頭，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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