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保國像條被抽了脊樑骨的癩皮狗一樣癱在爛泥地裡，眼睜睜看著那輛帶走他最後希望的牛車消失在村口。
院子外的村民們見大戲落幕，也沒了看頭，指指點點地散開了。
李翠花站在滿地狼藉的院子裡，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她還一肚子邪火，盤算著怎麼把這老東西的皮扒下來一層。
可現在，看著魏保國那副如喪考妣的慘狀，她心裡的算計突然轉了個彎。
這老王八蛋雖然城裡的房子沒了，變成了一條無家可歸的老野狗，但他手裡可是端著鐵飯碗的，每個月還有那大幾十塊的退休金啊！
更何況，他在城裡當了那麼多年的領導，多多少少總有些人脈和關係，以後要是能託人給老三找個什麼輕巧營生，這日子不就紅紅火火地過起來了嗎？
想到這裡，李翠花立刻換了一副面孔。
她走上前，先是彎腰把泥水裡那個裝著十塊錢的信封撿起來揣進兜裡，然後破天荒地伸手，一把將魏保國從爛泥裡拽了起來。
“行了，別在這爛泥裡丟人現眼了。”
李翠花一邊替他拍打著身上的髒水，一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魏保國呆呆地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渾身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李翠花撇了撇嘴，語氣卻放得十分軟和，像個通情達理的老婆娘一樣勸道:
“剛才咱倆打架，那也是話趕話碰上了。夫妻哪有隔夜仇？兩口子過日子，哪有舌頭不碰牙的。既然扯了證結了婚，那就是一家人。從今往後，我兒子就是你親兒子。”
她一邊說著，一邊幫魏保國把扯爛的衣領拉好，語氣裡透著一股極具蠱惑的安撫:
“你看看你養的那些個白眼狼，關鍵時刻為了套房子，把你當髒東西一樣往外扔，他們不講良心！但我李翠花和我家老三最講良心。咱們鄉下人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要你以後踏踏實實在咱們靠山屯安家，咱們老趙家就絕不會像你那幾個小畜生一樣把你掃地出門。”
李翠花攙住魏保國的胳膊，連哄帶騙地把他往屋裡扶:
“別怕，不管城裡多絕情，靠山屯也是你的家。以後只要有我和山林一口稀的，就絕對少不了你一口乾的。”
這幾句虛情假意的話，聽在剛剛經歷過至親背叛、萬念俱灰的魏保國耳朵裡，簡首就像是地獄裡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乾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的嗚咽，眼淚瞬間決堤。
這個算計了一輩子的精明老頭，在被親生骨肉徹底拋棄後，竟然因為這惡毒農婦的一點點“好臉色”，感動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李翠花攙住魏保國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他扶進了那間西處漏風的破土屋。
屋裡昏暗潮溼，散發著一股常年不通風的黴味兒。
李翠花把他按在炕沿上坐下，自己轉身去了外屋的灶臺。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個豁了口的老粗碗走了進來。
碗裡是半碗溫吞吞的苞米麵糊糊，上面還飄著幾根鹹菜絲，這還是早上吃剩下的。
“吃吧，暖暖胃。”
李翠花把碗往魏保國手裡一塞，順勢在炕沿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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