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爹看見了……那墜子沒丟,在他手裡。
這念頭先讓她一鬆,像逃過一劫。可這口氣還沒吐出來,更大的慌就攥住了她的喉嚨。
那幾句她翻來覆去描了又描。連自己都覺得蠢的心裡話,那些黏糊糊的。沒出息的依傍……全都攤在他眼前,一覽無餘。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燒上來,燙得她耳根發紅,卻又和恐懼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難受。
“後果”
這兩個字砸下來,像兩塊冰,直直砸進她懵懂的腦殼裡。
她其實想不明白那“後果”究竟會是什麼。可身體先懂了——脊樑骨“唰”地竄上一股寒氣。
眼前猛地閃過慎刑司的黑影。杏兒爛桃子似的臉,這些畫面混著記憶裡燒火棍揮起的風聲,凝成一團粘稠的恐慌,瞬間糊住了口鼻。
進寶看著她臉上血色褪盡,目光茫然的模樣。
在那片空茫的恐懼裡,她的眼珠無措地轉動,像被困在籠中的鳥撲騰著尋找出口。最後,那目光顫巍巍地。幾乎是本能地,落回了他的臉上。
彷彿他是這無邊黑暗裡,唯一可能的答案。
進寶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坐直了些,牽動傷處的疼痛似乎被奇異地麻痺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春兒那止不住的顫抖。慘白的臉色。尤其是那抹絕望又確信的視線,像一帖最好的藥,瞬間鎮住了骨縫裡火燒火燎的痛楚。
他竟貪戀起這份她走投無路時的依賴。她因他惶恐戰慄,而能讓她安定,或是讓她徹底崩潰的,只有他。
“蠢貨,”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已淬去了尖銳的怒意,“有些東西,捕風捉影的傳言,總是能抵賴的。”
鎮紙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她掌心上方晃動,裂痕劃過空氣,發出細微的嘶聲。
鎮紙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春兒掌心上方晃動,帶來一絲微風,春兒的目光隨著那晃動的鎮紙移動,瞳孔微微收縮,又茫然地抬起,落在他開合的唇上。
進寶看春兒似懂非懂的樣子,像個最有耐心的老師:“若是我犯了死罪——”
春兒猛地一抖,肩膀縮起,幾乎要向後仰倒。進寶手腕一沉,用鎮紙的側面穩穩壓住她的頭頂。
“聽好,”他的聲音很涼,“萬一我犯了死罪要牽連到你,若沒有實證,你大可以抵賴,說你是被迫的。”
他另一隻手從袖中抽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幾乎抵到她鼻尖。
“但要是有了這個,”他拇指在紙緣一捻,發出輕微的“嘶啦”聲,“幾張嘴也抵賴不得。”
春兒喉嚨發緊,本能地反駁:“不……不行的……乾爹要是有事,奴婢。奴婢也……”
“你的命是咱家的。”進寶切斷了她後半句話,“咱家沒讓你死,你就得活著。活下來,才談得上別的。”
他看著她驟然空白的臉,知道火候到了。
“聽好了,”他聲音沉下去,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咱家只教一次。”
“第一,你的命,從你叫‘乾爹’起,就是咱家的。我沒點頭,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竹鎮紙帶著裂痕的邊緣,輕輕落回她掌心,冰涼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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