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第65章 絲線(1)

作者:十七聲生·8個月前

皇帝臉上的疲憊之色,在這一刻,驟然被一種近乎灼亮的光碟機散。他目光沉沉地鎖在太子身上,嘴唇微動,竟一時未能成言。

景陽宮……梁太妃……

那根紮在心尖多年的刺,那場糾纏了他無數夜晚的噩夢,連同暗報中梁氏在冷宮日漸瘋癲枯槁的形容,此刻都被太子這席話,硬生生撬開了一道洩洪的閘口。

幼時天花瀕死,是梁妃拚死闖宮遞信才搶回他一條命的舊事;先帝臨終不准他過問的嚴旨;還有這些年刻意壓下。卻日益沉重的愧怍……三股毒火擰成的鞭子,日夜抽打著他日漸衰朽的龍體,抽得他寢食難安。

他從未想過,第一個敢當眾觸碰這塊禁地,還能將法子說得如此堂皇正大。嵌滿“仁孝”金邊的,竟會是太子。

而且,提得這般光明磊落,這般……恰逢其時。 他無心深究太子如何知曉那樁隱秘,此刻,他只想抓住這根遞到眼前的繩索。

“好……好!”皇帝終於開口,聲音竟帶著一絲壓抑後的沙顫,他一把攥住身旁皇后的手,當眾緊緊一握,“皇后,你養了個好兒子!太子仁孝,深得朕心!朕心甚慰!”

皇后臉上瞬間綻放出無可抑制的。近乎失態的真實喜色,連聲音都透出輕快:“是皇上仁德化育,澤被蒼生,太子不過是仰承聖訓,略盡孝思。”

皇帝大笑,當即厚賞東宮,又細問了“頤壽堂”的章程,太子一一沉穩應答。最後,皇帝似覺賞賜仍不足,目光溫煦地看過去:“我兒可還有什麼缺的?但說無妨。”

太子躬身,語氣謙卑:“兒臣不敢。唯……唯覺身邊伺候之人,總欠些機變周全。兒臣斗膽,想向父皇求一伶俐得力之人,以補東宮缺憾。”

這要求看似微小,實則重若千鈞——這是太子在主動請求父皇的“眼睛”進入東宮,是一種毫無保留的坦蕩與臣服。

皇帝大悅,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身側:“德海,你看……”

劉德海早已垂手侍立,聞言上前半步,腰彎得更深些,臉上堆著為主分憂的恭謹:“回皇上,老奴倒想起一人。御前二等太監進寶,前些日子雖有小過,然其心可憫,其才可用。如今太子殿下仁德寬宏,或可令其戴罪效力,以觀後效。”

皇帝的目光在劉德海油潤恭順的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不見底,彷彿能洞穿那層皮肉,直看到底下盤根錯節的藤蔓與算計。

劉德海的人……送到了太子身邊。

只是片刻沉吟,皇帝便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拂去一粒塵埃:“嗯,你看著辦便是。太子既需要,撥去便是。”

他心中有計較。劉德海的忠心與把柄,尚且攥在自己掌心。只要這老奴還識趣,一個進寶,翻不出什麼浪。況且,那奴才確是個能辦事。有膽色的。太子身邊,也需要這樣一雙銳利。且能替他看見暗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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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兒縮在陰影裡,連顫抖都忘了。

她聽著御前傳來的話語,那些關乎晉封。賞賜。“頤壽堂”……以及乾爹去向的旨意,一字一句,鑿進她耳朵裡。

骨髓深處,緩緩爬上一股全新的。寒毛倒豎的戰慄。

不是恐懼。

是一種天旋地轉的。冰冷刺骨的震撼。

她,春兒,一個刷恭桶的賤婢;乾爹,一個剛捱了板子的失勢太監;還有福子。劉德海,還有那些藏在暗處。她看不見的推手……

他們這些跟主子們比起來,恰如塵芥的人,竟真的,一步一步,戰戰兢兢,用血。用淚。用無盡的恐懼與算計,撬動了。

撬倒了欺壓她的人,撬動了她在冷宮的生死,撬動了東宮的人事,甚至……隱隱撥動了那九重御座上,天下共主的決斷。

她遙遙望向御座,那裡光芒萬丈,卻又彷彿籠罩著一層她或許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的。名為“權力”的蛛網。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昨夜進寶嘴角那絲古怪笑意背後,全部的。令人膽寒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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