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垂下眼睛。
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輕輕一忽閃,再沒動。
“謝娘娘恩典。”江小主的聲音穩穩的,“只是嬪妾喜靜,人多了反倒不自在。”
徐妃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皇后賜了坐。
春兒退到小主身後,站定。
殿裡的聲音慢慢續上了。左邊有人在說今年的衣料,右邊有人在笑誰的簪子好看。春兒垂著眼睛聽了一會兒,聽不出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楊貴妃忽然朝身後擺了擺手,一個宮女端了瓜果上來,擺在几案上。
“新貢的,妹妹們嚐嚐鮮。”楊貴妃的聲音揚著,透著股爽利。
皇后看了一眼,沒動。片刻才擺了擺手:“還是撤了吧。瓜果性寒,孕婦不能多用。”
楊貴妃的笑意頓了頓,隨即又揚起來:“臣妾不是個仔細人,倒忘了這個。”
“楊姐姐也是生養過幾個孩子的,”徐妃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慢悠悠的,“怎麼如此不當心?”
春兒眼皮一跳。
她沒敢抬頭,但能感覺到那話落下去之後,殿裡靜了一瞬。像一塊石頭扔進池塘,水波還沒盪開,所有人都等著看那石頭砸中了誰。
楊貴妃的眼風掃過去。春兒看見她的袖子動了動。
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蓋碰到盞沿,輕輕一聲。
“楊妹妹身子一向健壯,”皇后的聲音不緊不慢,“連孕期都不怎麼忌口,自然不在意這些。只是其他女子大抵纖弱,還是注意為好。”
楊貴妃的袖子落下去,沒再說話。
徐妃笑了笑,那笑短得像是假的。然後她把臉轉向這邊,春兒感覺到那道目光落過來。
“說起來,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她親手端著一盞茶,遞到江小主面前,動作漫不經心,像遞一件尋常東西:
“這茶是我從自己宮裡帶的。懷六皇子的時候,我天天喝這個,養身子。你嚐嚐。”
春兒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著那盞茶——白瓷青花,茶湯顏色清亮,熱氣嫋嫋地升起來。
江小主接過,卻沒有立刻喝,神色有些猶豫。
春兒嚥了咽口水,上前半步,屈膝行禮:
“徐妃娘娘好心。只是太醫說了,我們小主身子弱,用些什麼,還是太醫看過為好。”
殿裡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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