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秀宮的安胎神道場還在繼續。
唸經聲一片嗡嗡,從前頭飄過來,混著香火味兒。
小太監們抬著箱子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一人在階上喊:“快點快點!法衣呢?法衣怎麼還沒到!”
沒人注意後院那口黑沉沉的大箱子。
箱子很舊,漆都剝了,孤零零窩在牆角,像被忘了。
不知過了多久,箱子蓋從裡頭被頂開一條縫。
一隻手伸出來,攥住箱沿。
然後是一張汗溼的、灰撲撲的臉。
春兒從箱子裡爬出來,短打粗布衣裳皺成一團,頭髮也散了,可她顧不上喘上一口氣兒,貼著牆根快步往值房那邊摸去。
————
人都在前頭忙,後院空蕩蕩的。
春兒摸到值房門口,卻見上頭掛著把沉甸甸的銅鎖。
她一愣,伸手撥了撥,很緊,鎖死了。
她湊近門縫往裡看,裡頭黑洞洞一片,什麼也看不清。她輕輕叫:
“彩霞?”
裡頭沒有動靜。
她又叫了一聲。
這回,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彩霞發抖的聲音:“春、春兒姐?真是你?”
春兒心裡一緊:“怎麼回事?”
“您可算回來了。”彩霞聲音擠到門縫邊,“您走第二日夜裡,門就封了。小主對外說怕過病氣,說裡頭有我照顧您……”
她頓了頓,聲音裡的哭腔更重:“可昨日,連飯都不送了。春兒姐姐,我……我有點害怕。”
春兒放在門板上的手,一點點攥緊。指甲刮在木板上,吱——
小主這是……連彩霞也不想留了。
“別慌。”春兒深吸一口氣,“我回來了,你且在裡頭待著,我去見小主。”
“春兒姐姐!”彩霞的聲音陡然拔高,又壓下去,“你、你小心些……”
“嗯。”
春兒看了眼那把簇新的銅鎖,轉身往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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