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忙去尋內官監的人,只見那周掌監正坐在角落椅子上嗑著瓜子兒,她快步走過去:“周掌監,您看這帷幔,紋樣不對,要的是纏枝蓮紋,可這些都是海棠紋,我怕不合禮制。”
周掌監聞言,臉色一沉,故意提高了聲音,引得周圍的工匠和小太監都看了過來:
“什麼合不合禮制?我看你個小女史,是故意挑刺!”
他走上前,扯過一角帷幔,指著紋樣,“你看看,這海棠紋和纏枝蓮紋,模樣差不了多少,又不影響擺著看。”
他頓了頓,又揚聲道:“這些帷幔都是宮外工匠連夜趕製的,能有就不錯了。再說,纏枝蓮紋的都被內務府調去,我這裡只有這些,你要便要,不要便自己去內務府要!”
春兒被他吼得一怔,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呆立在當場。
林典贊快步走上前,語氣依舊溫和:
“周掌監,話可不能這麼說。單子上寫得明明白白,海棠紋不合規制,若是被尚儀大人查驗出來,咱們兩家都不好交代。”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大宴的物料調配本就是內官監的事,怎麼能推給內務府?”
周掌監見林典贊開口,語氣稍緩,卻依舊對著春兒擺臉色:
“是,我們兩家商量著來,解決事兒是最要緊的。這新來的,不懂規矩就亂開口,倒顯得我內官監辦事不力。”
林典贊看了春兒一眼,眼神里多了些隱隱的嚴厲。
她語氣輕了幾分:“周掌監海涵,王女史初來乍到,我代她賠個不是……您看這帷幔?”
周掌監這才得意起來,“這樣吧,纏枝蓮紋的帷幔,我讓人加緊趕製,後日一早換上。不過,得勞煩林典贊派遣人手更換,可行?”
林典贊看了眼春兒,對周掌監點點頭。
“應當的。”
等人少了些,春兒湊近兩步,聲音帶了兩分急:“典贊,我當時只是說,這東西不對……沒亂說。”
林典贊看了看春兒,面色有些古怪:“嗯,按理說這事不至於這樣,你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春兒怔住了。內官監是進寶在的地方,得罪什麼人?不應該吧……
林典贊搖搖頭走了,沒等春兒。
“仔細核對著,後日你來把這些帷幔換上。”
春兒立在原地,心裡頭那一頭熱的火被噗嗤澆滅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氣,捏起清單,在周圍小太監打量的眼神里,又走進棚裡。
————
入夜,春兒宿在司贊司的值房。
白日里受了氣,林典贊對她印象也未必好。她心裡悶得慌,晚飯草草扒了兩口便沒了食慾,這會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半點睡意也無。
同屋的張女史是去年選入的,性子沉靜,不大愛說話。她在外頭洗漱完了,端著盆進來,站了半晌,才低低說。
“那個……王女史,外頭有個承乾殿的宮女找你。”
春兒撲稜一下坐起來,匆匆謝過,套上外衣,三兩步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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