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第254章 藍帕子(2)

作者:十七聲生·5個月前

這帕子是沈鶴雲給她的。是他放的嗎?還是皇后?對,應該是皇后。沈鶴雲不會。他不會的。

她嘴巴里開始泛上一股鐵鏽似的腥味兒,她嚥了一口,又泛上來。

他真的不會嗎?帕子是他親手遞給她的。他說“以前的那些舊了,換這個”。他一個太醫,什麼藥沒見過?什麼味沒聞過?遊醫都能聞出來的東西,沈鶴雲會不知情嗎?

沈鶴雲。

他最知道,她常用這帕子擦小銀鎖。

小銀鎖戴在懷瑾脖子上,夏天熱,孩子出汗多,她每天都要擦好幾遍。有時候懷瑾吐了奶,沾在銀鎖上,她立刻就拿帕子去擦。

帕子挨著銀鎖,銀鎖挨著懷瑾的皮膚,那麼薄,那麼嫩。那麼薄薄的一層皮底下,是細細的血脈,是不停跳動的心臟。

春兒眼前突然一片黑,什麼也看不見了。

進寶一根一根地拉開春兒的手指。她的手指攥得太緊,他掰開一根,那一根又蜷回去。他不急,一根一根地來,像在拆一個打了死結的繩釦,耐心得不像話。

老伯和小女孩也慌亂起來,老伯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小女孩也停了嘴,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掌心的刺疼、耳邊的呼叫、進寶掌心乾燥的溫度、老伯慌忙去拿藥箱的腳步聲、小女孩手裡那塊掉在地上的糕。這些東西像無數絲線,從西面八方伸過來,纏住春兒的手腕、腰身,一點一點地把她從那一片黑裡往回拽。

完全回過神的時候,春兒發現自己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攤在桌面上,老伯正沾了清水,用一把特製的竹鑷子給她把掌心的瓷碎片一片片夾出來。

春兒能感到那些碎片的邊緣劃過皮肉的觸感,可卻不疼。她掌心有血,和清水混在一起,變成一種淡淡的、粉紅色的水漬,沿著她的掌紋漫開。

原來那湯匙是她自己捏斷的。她不記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只記得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咔的一聲,碎了。

進寶正站在兩步外,背靠著柱子,雙臂抱在胸前,臉色沉沉地看著春兒。他的臉隱在柱子投下的陰影裡,只下半張臉亮著。他嘴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繃著,臉頰那裡鼓出來一小塊,硬硬的像石頭。

可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站在那裡,沉沉的看著她。

春兒低下了頭,看著老伯用竹鑷子把她掌心最後一片碎瓷夾出來,扔進碟子裡,叮的一聲。

出了酒樓的門,日頭己經偏西了。街上人不多,偶有賣蓮蓬的小姑娘提著籃子跑過,赤著腳,髮髻一搖一晃。

老伯拉著小女孩跟在後面,他一首送到酒樓斜對面的巷口,便站住了腳,像是要告辭了。

春兒忽然轉過身來。她的步子很快,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折了兩折,指節一彎,那薄薄的一張紙便無聲無息地滑進老伯懷裡。

老伯低頭一看,愣了。

銀票的面額他認得,可又像不認得。他跑江湖,一輩子的診費加起來也湊不夠這個數。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銀票在他手裡簌簌地響。剛要推拒,進寶卻己經開口。

“您和這孩子與我們有緣。後頭別做辛苦營生,開個醫館,招個老實的上門孫婿,安穩度日便是。”

進寶說完這話的時候,春兒己經走出好幾步,風吹起她騎裝的衣角。進寶跟上去,與她並肩,兩個人的影子被落日拉長,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老伯張了張嘴,想喊,沒喊出來。銀票在他懷裡發沉,壓得整個人都在發顫。他拉著小女孩的胳膊,手心裡全是汗。

“娃兒,咱今天遇到兩個菩薩。”他的聲音很啞,像沙子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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