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細的厲害,看著有些扎眼。他試著抬起來,肩頭立刻傳來一陣針扎似的痠疼,手指卻真的跟著動了動。
不是被人拽著,不是勉強吊著。是他的手。
進寶盯著看了半晌,忽然伸手去拉衣襟。
這一拉才發現難。
從前閉著眼都能做的事,如今竟要低頭看著。他扯了兩回,領口歪歪斜斜搭在肩上,試了許多次才勉強攏正。
楊老將軍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沒伸手。
張營醫點點頭:“挺好。五日後再熨一回,往後慢慢養就是了”
說完他起身告辭,楊老將軍送出去。
屏風後忽然傳來椅腳擦地的聲響,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春兒跑出來。
跑到一半又想起什麼似的,轉身折回去,再回來時手裡捧著盞茶。
“您……喝口水。”
進寶看了她一眼,用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接過去。
水有些燙。他吹了吹,水面皺起來,映出自己半張汗溼的臉。他送到唇邊,仰頭。
茶水從唇邊溢位來一線,順著下巴往下淌。他偏了偏頭,那條水線便拐了個彎,滾進脖頸裡去了。
春兒一首看著。她虛扶著茶盞的手沒用什麼勁兒,只是搭在那裡,像一個隨時可以收緊的守護。茶水溢位來的時候,她“哎呀”一聲,慌忙伸手去擦。
她擦著擦著,又有別處的水滴砸在進寶的衣裳上。她愣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眼睛熱得厲害。
“哭個什麼?”進寶放下了茶盞,盯著她。
春兒慌忙用袖子擦擦。
“高興。”
春兒是從上往下看著進寶的,他往日總是不可一世的下頜,在這個角度只是精精巧巧一道下收的弧線。日光從窗紙漏進來,照在那道弧線上,能看見一小層細細白白的絨毛。
他勾了勾唇。
“嗯,高興。”
春兒稍稍別頭去,假裝看那盞茶,去看茶水裡映出的半張臉。
陽光正是明亮的時候,照在兩個人身上。
楊老將軍送完客回來,站在門口。
他沒有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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