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餌,馴嬌記》第355章 追逃(2)

作者:十七聲生·3個月前

一隻鞋留在原地,左腳上只剩一隻襪子。他只顧著跑,往沒有光的巷子深處跑,往那些更暗更窄的夾道里鑽。

身後的馬蹄聲漸漸被他甩遠了——至少在他耳朵裡是這樣。他耳膜裡只有擂鼓似的心跳聲。別讓她追上!至少在他找出遮掩那些事兒的辦法之前,不能讓她追上。

眼前漸漸花了。腳下不再是月光裡的石板路,是另一條更暗的、更潮溼的路,暗紅色的汙垢積在磚縫裡,泛著怎麼也擦洗不淨的粘稠。他在這條路上跑過,光著身子、光著腳,身後有人在笑。

他彷彿看見了門縫後面那雙眼。胡信,他果然在那兒瞧著他呢。

頭頂一鉤殘月。

春兒騎著馬在巷子裡追,進寶在巷子裡跑。她一首在叫他,可他己經聽不見了。那個從馬背上摔下來還在往前跑的人,己經不是她熟悉的那個進寶了。

那是個從慎刑司裡爬出來的小太監,誰也不敢信。他又要縮回殼裡去了,退回那些噩夢裡去。

不能再往前了。春兒瞥了眼前方,再往前就離西華門太近。眼雜、容易出事。

她咬咬牙,翻身下馬撲了上去。

兩個人滾作一團,她用全身的重量壓著他。他糊塗著力氣也大,掙命似的翻騰,她幾乎壓不住。

“進寶——”她的聲音很低,像在叫一隻受了驚的貓。

他聽不見。他的眼睛看著她,瞳孔卻是散的,裡頭全是那些她看不見的東西。

“滾!走開!”

他的喉嚨裡擠出瀕死似的嘶叫,隨後他忽然喊了一聲——

“拿刀!拿刀——”

他讓她拿刀。

春兒心頭猛地一震。都這樣了他還怕又傷了自己,他寧可被她捅一刀,也不願意再掐上她的脖子。

她沒有刀,她從袖裡摸出一小包銀針。

出門前她折回府裡去拿的,她當時就隱約做了最壞的打算。她把針囊咬在嘴裡,抽出一根銀針,又摸到他的手腕。

可他掙地厲害,根本按不準穴位。她把那針囊噗地吐到一邊,俯身用嘴唇堵住了他還不停撕叫的嘴。

進寶掙動的手腳頓了一瞬。就在那一瞬,春兒將銀針扎進了他腕子內側,神門穴。她捻動針尾,銀針在月光下閃了一下沒入整一寸。舌尖忽然一疼,一抹血色從兩人相接的唇角滲出來。

她沒鬆口,狠狠的吸吮掉那些帶著鐵鏽的血腥氣。

進寶的手腳又掙了一下,但針己經起效,春兒輕易便能壓住。

第二針,淺刺輕捻脖側人迎穴。他喉頭上下吞嚥,嘴裡嗚嗚地叫著什麼。她沒管,也沒鬆開堵著他的唇。

一年前,她不知怎的忽想起一年前。那時他還在內宮監當差,有一回來尚儀局找她。忘了是為什麼事,也忘了他是換了個什麼裝扮混進來的。他坐在她值房廊下的角落等人,順手逗著簷下掛的雀兒。雀兒不叫,他就拿指尖彈彈籠子,“叫一聲聽聽,咱家賞你。”雀兒還是不理他,他倒笑了。隔了幾條疏落的花枝,春兒站在一道廊外遠遠瞧著他,也笑了。

她低頭看懷裡的人。月光照在他己經緊閉的睫毛上,那幾片假疤邊緣被淚或汗泡軟了,翹起一點皮。她一點點將它們撕掉,把針起了。

人安穩睡著,不再掙了。

她把他的身子用力撐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背上。進寶身子只往一邊歪,指尖幾乎拖到地上。春兒試著走了兩步,進寶腳尖在地上一拖,身子滑落下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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