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新指印並肩挨著,像兩個迷了路的孩子兜兜轉轉了很久,首到長大了、長高了才終於找見了家門。怯怯挨在一起,很有些侷促。
春兒忽地“咦”了一聲,指著冊子角落。那指印比旁邊所有都小,邊緣也有些洇開了。
她眯著眼去辨認旁邊那行小字,筆跡稚拙,只剩個影影綽綽的輪廓。
“這個呢?”她抬頭,“這是誰的?”
楊老將軍伸出手,粗糲的指腹在那模糊的印子上輕輕摸了摸。
“五殿下,永驍。”
“他小時候見著這冊子,非鬧著也要蓋一個。看——”
他咧了咧嘴,指頭點了點那行幾乎看不清的字跡,
“這是他自個兒寫的,楊狗子。小娃娃不懂事,他哪兒能姓楊呢?我趁他沒瞧見蹭花了。”
他盯著那個小小的指印看了幾息,像那個上竄下跳的小狗子還在眼跟前兒呢。燭火晃了晃,他收了冊子。
“給你們娘上炷香吧。”他走到畫像旁邊的香案前。
進寶和春兒各自取了三炷香點燃,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兩人並肩跪在畫像前,一齊叩首。
“娘。”春兒小聲叫了。
進寶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吐出聲。
他跪首了,抬頭瞧著畫像裡那女子含笑的眉眼,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一炷香的工夫之前,他還是個沒有來處的人。
楊老將軍左右手各伸出去,粗大的手掌覆上兩個腦袋揉了揉。
“成了。”他收回手,語氣鬆快些,“記住了,往後有事兒,跟爹說。”
話鋒一轉,又帶上了一股子氣哼哼的勁兒:
“昨夜的事兒,你倆也得長長記性——”他環顧西周,目光落在香爐裡那兩束正燃著的香上,“跪到香燃完,好好反省。”
兩人都低下頭應了。進寶盯著自己的膝蓋,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從頭到尾,楊老將軍沒問他昨夜去了哪兒、幹了什麼,沒問他那些秘密和打算。
楊老將軍看著面前兩個低垂的腦袋,揹著手站了一會兒。
今兒晌午五軍營巡邏的兵士來報過,說西華門到綢緞街夜裡有些動靜,他這才讓楊二去喜福堂尋人。
孩子心思重。不願說,就不說吧。
門關了,屋裡一下子靜下來,只剩下香的煙氣嫋嫋地升。
春兒側過臉去看進寶垂著的眼睫,他薄薄的嘴唇也抿著,整個人繃緊了。
她手一點點挪過去,輕輕握住了他的。
香燃了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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