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蓋著輕軟的薄被。
她的小手上固定著留置針,透明的輸液管連線著旁邊支架上的營養液袋,藥液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滴入她的血管。
物理降溫似乎起了一點作用,她臉上的紅暈退去了一些,但依舊透著病態的蒼白和虛弱。
額頭貼著淡藍色的退熱貼,長長的睫毛安靜地覆著,嘴唇還是乾乾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帶著溫暖馨香的氣息靠近,雲糯汀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起初有些模糊,但很快,她就看到了那張佈滿擔憂。淚水未乾卻對她努力露出溫柔笑容的臉。
是媽媽。
那個在她昏沉痛苦。感到無比寒冷時,潛意識裡最渴望。最想念的人。
雲糯汀的鼻子一酸,被病痛折磨的委屈和無助瞬間湧了上來,大大的眼眶迅速泛紅,積蓄起晶瑩的淚水。
她動了動乾澀的嘴唇,發出細弱沙啞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媽媽……”
這一聲呼喚,像一把小錘子,狠狠敲在雲栗遙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上。
她的眼淚再次決堤,幾乎是撲到床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女兒手上的針頭,伸手輕輕撫摸女兒滾燙的額頭和柔軟的髮絲。
“糯糯……媽媽的寶貝……”
雲栗遙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充滿了無盡的疼惜和自責。
“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不好,媽媽來晚了……媽媽沒有保護好你,讓你生病了,讓你這麼難受……對不起……”
她語無倫次地道歉,彷彿女兒生病全是自己的過錯。
她恨自己為什麼要去開那個該死的會議,恨自己沒有提前安排好更周全的看護,恨自己沒能早點發現女兒的異常。
然而,躺在病床上的雲糯汀,看著媽媽淚流滿面。不斷道歉的樣子。
心裡那點因為生病而生的委屈,反而奇異地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她不想讓媽媽這麼難過。
她還記得,在治療艙裡那些偶爾“清醒”的時刻,聽到的那個溫柔聲音,總是在說“對不起”。
現在媽媽也在說“對不起”。
為什麼大家都要因為她道歉呢?
生病……不是她的錯嗎?是她自己身體不好,才會著涼的。
她努力地抬起沒有打針的那隻小手,想去夠媽媽的臉,想幫她擦眼淚,但沒什麼力氣,只抬到一半就落了下來。
“媽媽……”
她又叫了一聲,聲音依舊虛弱,但努力想表達清楚。
“沒關係的……糯糯只是……有一點點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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