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媽在一旁聽著兒子的話,越想越怕,越想越絕望。
她原本只覺得是家門不幸,出了醜事,可此刻才真正明白,這件事的後果,嚴重到能讓整個姜家萬劫不復。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半點哭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唰唰地往下淌,打溼了衣襟,也浸透了心底的悲涼。
姜老爹的旱菸一根接著一根,屋裡煙霧繚繞,他的臉色越來越灰敗,短短片刻,彷彿蒼老了十幾歲,脊背都彎了下去。
姜老二見狀,連忙拉住還想繼續動手的姜老三,沉聲道:“別打了,再打也於事無補,事情已經發生了,躲不過去。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半點都不能隱瞞!”
說完,他狠狠踢了姜老五一腳,厲聲呵斥:“藏著腦袋有用嗎?能當事情沒發生嗎?能瞞過所有人嗎?你給我抬頭,原原本本地說,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姜老五這才緩緩抬起鼻青臉腫的臉,眼神渙散,嘴角帶著淤青,囁嚅了許久,才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吃年夜飯,我喝了幾杯酒,頭暈腦脹,就回屋躺著休息,很快就睡迷糊了……大嫂說孩子困了,要送孩子回屋休息,跟著也到了前院……後來她就進了我的房間,我一時糊塗,沒有守住底線,做了對不起全家。違背倫理的錯事。”
“事後我也知道不對,心裡又怕又悔,也勸過大嫂,說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可終究沒能管住自己,一錯再錯,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後面的話,他實在沒有臉面再說出口,只能羞愧地再次低下頭,恨不得當場撞牆死去。
姜大媽見兒子支支吾吾說不完整,哭著把後續的事情,一字一句地補充了出來。
“今天傍晚,李秀兒從軋鋼廠下班回來,跟我們老兩口。老五,還有辛柳一起坐桌吃飯。吃著吃著,她突然捂著嘴往外跑,止不住地嘔吐,臉色白得嚇人。”
“一開始我們都以為她是吃壞了肚子,著涼傷了胃,沒往別處想。可我看她那反應不對勁,反覆追問,軟硬兼施,她才鬆口,說自己很有可能是懷了身孕。”
“我們老兩口,還有辛柳,起初誰也沒有往老五身上想,只當是在外面胡來了。可誰知道,老五自己心裡發虛,當場就親口承認,孩子是他的……”
姜大媽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拍著大腿哀嚎:“這兩個天殺的啊!真是作孽!他們這是要把姜家往死裡逼,要斷我們姜家的根啊!做出這等丟人現眼的事,還不如一起死了乾淨,別連累一大家子人!”
姜老五被罵得縮成一團,連大氣都不敢喘。
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飯,孩子已經在肚子裡紮了根,無論怎麼打罵,怎麼悔恨,都無法挽回。
一屋子人,愁雲慘淡,絕望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全都束手無策,想不出半點能立刻化解危機的辦法。
姜老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讓自己保持最後的冷靜。
他清楚,哭解決不了問題,鬧也掩蓋不了事實,這件事的核心,繞不開李秀兒。
孩子在她身上,主意在她心裡,今天不把她叫到跟前,把話攤開說透,把後路徹底敲定,這顆雷,遲早會在姜家炸響,把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
他看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姜大媽,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娘,別哭了,眼淚救不了姜家。這件事,歸根結底,必須讓李秀兒過來,我們當面把事情說開,把態度擺明白,把所有隱患都掐死在萌芽裡,不然,後患無窮。”
姜大媽抹掉臉上的淚水,踉蹌著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出屋子。
不過片刻功夫,她就拖著李秀兒走進了廂房。
李秀兒披頭散髮,衣衫凌亂,一邊臉頰上印著清晰鮮紅的巴掌印,顯然是在路上被姜大媽狠狠打了一頓。她雙眼紅腫,神情惶恐,渾身瑟瑟發抖,一進屋,就被屋裡所有人厭惡。鄙夷。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守寡的長媳,與家中未成婚的小叔子做出這等違背倫理。敗壞門風的醜事,在這個年代,是最讓人不齒的行徑。
她就算是在外另尋人家改嫁,都能落一個光明正大的名頭,可偏偏,她把心思動到了姜老五身上,這等醜事,足以讓姜家在整個南鑼鼓巷,永遠抬不起頭。
姜大媽盯著她的眼神,如同淬了劇毒,滿是恨意與絕望,恨不得衝上去,生生撕了這個毀了自己小兒子。毀了整個家的女人。
一屋子死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與濃濃的怒火在空氣中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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