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西等的就是這句話，立馬說出此行的目的：“趙領導，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今天來，一是向您彙報情況，二是想託王姐在辦公室幫我監視郝蕾。她是女同志，跟郝蕾朝夕相處，方便近身盯著。就說今天那狍子肉，肉本身肯定沒問題，問題全在裹肉的舊報紙上，那才是傳情報的載體。要是王姐提前有準備，就能悄悄留意報紙的發行方、日期、版面，說不定能從裡面找到密碼或者暗語。”
“你這個思路沒問題。”趙慶國點頭認可，又鄭重叮囑，“但你們不是專業偵察員，只能在不引起對方察覺的前提下，做明面的輔助監視，千萬不能貿然行動，安全是第一位的。這事我今晚就聯絡國家的專門部門，他們會接手專業布控，你們只負責配合，發現異常第一時間報備，別私自硬來。”
姜老西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又想起之前糾結的事：“趙領導，還有個事拿不準。我們局的領導，要不要我親自去彙報一聲？”
趙慶國聞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緩緩道：“你們局現在的葛主任，是我當年的戰友。他那人脾氣我清楚，愛面子，做事講規矩。你要是不提前跟他打招呼，日後案子破了，他大機率會怪你越級，心裡留疙瘩。”
姜老西心裡一沉，琢磨著其中的利害。要是託趙慶國轉達，葛主任說不定覺得他仗著區裡關係繞開自己，反倒對自己這個下屬心生芥蒂；自己親自去說，雖然擔著沒證據的風險，卻能落個尊重領導的好印象。
想通透後，他當即開口：“那就不麻煩趙領導轉達了，我明天找個合適的時機，親自跟葛主任彙報。”
“你這麼想很對。”趙慶國讚許地點頭，“彙報的時候注意措辭，只說你的觀察和懷疑，別把話說死，更別暴露你要聯合別人監視的細節，就說你發現反常，及時向組織報備。千萬穩住，不能讓郝蕾夫婦察覺到半點異樣。”
“我記住了，一定小心。”姜老西鄭重應下。
又坐了幾分鐘，把後續監視的注意事項跟王姐細細叮囑了一番，比如怎麼不動聲色看報紙、怎麼留意郝蕾的出入行蹤、跟誰接觸，全都交代明白，姜老西才起身告辭。
王姐把他送到樓道口：“小姜你放心，姐心裡有數，嘴嚴得很，肯定盯緊她，不露出半點破綻。”
“辛苦王姐了。”
走出區政府家屬院，夜風吹得姜老西頭腦清明。原本一團亂麻的事，有了趙領導的支援和王姐的配合，總算有了頭緒。天上的星子亮了幾分，他抬眼望了望，腳步堅定地往家走。
接下來就是沉住氣，暗中佈網，等著郝蕾夫婦露出更多馬腳。只是他心裡隱隱有種預感，這張網撒下去，牽扯到的人和事，恐怕遠比他眼下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回到94號院時，老奶還在燈下縫補衣服，桐桐坐在一旁哄著孩子，見他進門，桐桐抬眼遞來一個詢問的眼神。姜老西輕輕點頭，示意事情談妥了。
桐桐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起身給他端來溫好的熱水。夜色漸深，小院裡安靜下來，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輕響。
第二天一早，郵電局大院裡的梧桐葉還掛著晨露，職工們陸陸續續推著腳踏車進院，車鈴叮鈴響成一片。姜老西夾著布包走進辦公樓，腳步沒停，先往大辦公室掃了一眼，目光精準落在王姐身上。
王姐正低頭擦辦公桌，眼角餘光瞥見他，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一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訊號對上了。
姜老西心裡穩了半分，視線又輕飄飄滑到郝蕾的工位。女人還是老樣子，上身穿著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胳膊肘支在桌面，脊背挺得筆首，正一筆一畫謄寫檔案，筆尖劃過紙張沙沙作響，神態從容，和普通職工沒有半分異樣。桌上那隻擦拭嶄新的搪瓷缸擺得端端正正，紅五星朝裡，看不出半點昨晚剛完成秘密接頭的痕跡。
姜老西收回目光，沒多逗留，推開自己小辦公室的門。他先拎起暖壺倒了杯熱茶，熱氣裹著茶香往上飄，指尖攥著溫熱的瓷杯壁，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隨即翻開工作簿，開始處理手頭的單據，面上半點異樣都沒露。
一上午的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眼看快到中午，樓道里的人聲漸漸稀了。姜老西拿起事先準備好的空白資料夾，合上筆帽，輕手輕腳出了門，首奔局革委會於主任的辦公室。
他剛抬起手要敲門，旁邊虛掩的辦公室裡伸出一隻手，有人揚聲喊住他：“姜主任，找餘主任？”
姜老西回頭，撞上司頂頭上司喬山的目光。喬山是於主任的專職秘書，還兼著綜合科辦公室主任，在名義上管著他們這一攤的日常事務，人精明得很，眼睛裡總帶著打量。姜老西放下手，客客氣氣點頭：“喬主任，我找於主任彙報個工作情況。”
喬山上下掃了他一眼，視線在他手裡的資料夾上頓了頓，沒多問：“等著，我進去問問主任有沒有空，他待會還有個全域性排程會，時間緊。”
“麻煩喬主任了。”
姜老西靠在走廊的白牆上，牆面微涼，耳邊是樓道盡頭傳來的打字機咔噠聲。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資料夾邊緣，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要跟於主任說的措辭——該說的說，不該露的半句不提，既要把疑點說透，又不能顯得自己越權行事。
沒一會兒，於主任的辦公室門開了條縫，喬山探出頭：“進來吧，說話利索點，別耽誤主任開會。”
“哎，好。”姜老西頷首示意，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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