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嘩啦!”
瓷碗摔得粉碎,碎片和溫水西濺!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暴烈動作,把王老頭子和王老婆子瞬間鎮住了。兩人僵在原地,手裡舉著笤帚,臉上還掛著眼淚,卻不敢再往前一步。姚志剛此刻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子狠勁和決絕,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打你兒子?老子打的就是這個廢物!”姚志剛指著地上呻吟的王富貴,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但字字清晰,帶著積壓了無數年的怨毒,“反了?對!老子今天就是反了!你能把我怎麼著?啊?!”
他踏前一步,逼近嚇得面無人色的王老婆子,又猛地轉向王老頭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老頭臉上:“兩個老不要臉的老棺材瓤子!老吸血鬼!真當老子是泥捏的,沒點脾氣是吧?!”
王老頭子被他罵得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你……你……”
“我什麼我?”姚志剛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伸手入懷,掏出那份王富貴親筆寫下、按了手印的“認罪書”,在兩人眼前抖得嘩嘩響,“看清楚!這是什麼?你們寶貝兒子調戲軍屬、意圖不軌、毆打他人的親筆供狀!上面有他的名,他的手印!還有我,還有那當兵的,還有那女同志的簽字畫押!”
他把那幾張紙幾乎戳到王老頭子鼻尖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殘忍的快意:“知道那當兵的誰嗎?我哥們!知道那女的是誰嗎?真是他物件!你們這草包兒子,是真真切切,調戲了軍屬!這罪狀,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他每說一句,王老頭子和王老婆子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就抖得厲害一分。
“我要是現在拿著這東西,去公安局,或者交給我那當兵的哥們,讓他往部隊一遞……”姚志剛眯起眼睛,聲音壓低,卻像毒蛇一樣鑽進王家三人的耳朵裡,“你們猜,你們這寶貝兒子,會不會立刻被抓進去?會不會被當成典型,從嚴從重,吃一顆……花生米?!”
“花生米”三個字,像最後的喪鐘,狠狠敲在王家人心頭。
王老頭子雙腿一軟,要不是手扶著炕沿,幾乎要癱倒在地。王老婆子“嗷”一嗓子,首接坐到了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不能啊!不能啊!志剛,你不能這麼狠心啊!富貴是你小舅子啊!”
“小舅子?”姚志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笑了兩聲,笑聲裡卻滿是悲涼和恨意,“他把我當姐夫了嗎?你們把我當女婿了嗎?這些年,你們一家子,包括地上這灘爛泥,有一個把我姚志剛當人看嗎?!”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刺骨:“少他媽跟我廢話!養育之恩?王樺在你們家,是白吃白喝了?她從能走路起就給家裡幹活,伺候你們,伺候這廢物!長大了,嫁給我,你們還不放過她!變著法從她身上吸血,養你們這廢物兒子!這些年,她從我家摳出去的錢,糧,布,夠不夠還你們那點‘養育之恩’?你們心裡沒點數嗎?!”
他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多年的憋屈,憤怒,對這個吸血鬼家庭深入骨髓的厭惡,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王老頭子被質問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王老婆子只會哭。
姚志剛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再看地上那一家三口,轉身,把那份認罪書仔細疊好,重新揣回懷裡。然後,他走到桌邊,拿起自己的棉帽戴上。
“聽好了,我的條件。”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下,是更令人心寒的決絕,“明天上午九點,我在縣城西門等著。你們三個,一起跟我進城。去找王樺,把話當面說清楚。從今往後,王樺跟你們王家,再無半點關係!老死不相往來!立下字據,白紙黑字,然後去派出所備案!”
他看著王老頭子瞬間瞪大的眼睛和想要反駁的表情,抬手止住他:“別跟我討價還價,也別再扯什麼恩情。要麼,照我說的做,這份認罪書我暫時留著,只要你們安分,它就永遠是張廢紙。”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要麼,你們可以試試不去。我敢保證,都不用等到中午,公安同志,就會親自來‘請’你們這寶貝兒子去派出所‘喝茶’。到時候,是蹲大獄,還是吃槍子,就看他的造化了。”
說完,他不再看癱軟在地的王老婆子,面如死灰的王老頭子,以及蜷縮在門邊、只剩下痛苦呻吟的王富貴。他拉開門,冬夜冰冷的空氣猛地灌了進來。
他跨出門檻,回頭,最後丟下一句話:“明天上午九點,西門。過時不候。”
“砰!”
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屋裡的一切。
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然後是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聲音,最終消失在村莊寂靜的夜色裡。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煤油燈昏黃的光,跳躍著,映著三張慘無人色的臉,和滿地狼藉的碎瓷片、水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