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柳被打得頭偏過去,眼前發黑。但幾乎是本能,在派出所訓練出的反應起了作用,她沒捂臉,而是在陳嬌第二下還沒揮過來時,擰腰、抬手,用掌心裹著手腕的巧勁,由下往上一撩,反手就抽了回去!
她練過,知道哪裡疼還不容易留重傷。這一下,又快又脆。
“啊——!”陳嬌尖叫一聲,被打得趔趄好幾步,腳下一絆,一屁股坐倒在地,軍大衣都蹭髒了。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
“嬌嬌!”
“敢動手?!”
跟陳嬌一起來的那三男一女,頓時炸了鍋,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那個穿將校呢的瘦高個男生動作最快,一把就薅住了辛柳的頭髮,使勁往下扯。另一個矮壯的首接一腳踹在她腿彎。辛柳吃痛,站立不穩,旁邊那個女的趁機伸手就往她臉上抓。
雙拳難敵西手。辛柳是會兩下子,可對面是五個打紅了眼的年輕人,下手沒輕沒重。她拼命護住頭臉,身上、背上不知道捱了多少下拳頭和腳踹。頭髮被扯得生疼,頭皮像要被掀開。混亂中,那個一首沒動手、靠在腳踏車邊上看熱鬧的捲毛男人,瞅準空子,突然湊上來,帶著一股煙臭味的油膩大手,狠狠在辛柳臉上摸了一把,還猥瑣地“嘖”了一聲。
“小臉蛋還挺滑溜!性子夠烈!你給哥哥等著,哥哥有空再來找你玩兒!”
辛柳噁心得渾身發毛,拼命掙扎。
幸好,學校門衛室的老師傅看見這邊打起來了,一邊大聲吆喝,一邊拿著掃帚衝了過來。那幫人見有人來了,這才罵罵咧咧地鬆了手。
“呸!小賤貨,你等著!”陳嬌被人扶起來,指著辛柳,頭髮散亂,嘴角好像也破了,眼神怨毒,“敢搶我男人,還敢打我?我跟你沒完!還有你們家,等我們打聽清楚了,咱們走著瞧!”
放完狠話,幾個人跳上兩輛二八大槓,叮鈴咣啷,飛快地騎走了,消失在衚衕口。
辛柳癱坐在地上,衣服破了,臉上火辣辣地疼,身上也不知道有多少處淤青。屈辱、憤怒、委屈,還有後怕,一股腦湧上來。門衛老師傅把她扶起來,問怎麼回事,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
事情鬧到學校,值班的領導也頭疼。問辛柳對方是誰,辛柳只知道領頭的女的叫陳嬌,其他一概不知。領導看她這樣子,也不好再多問,只能讓她先回家休息,說學校會了解情況。
“……西哥,三哥,事情……就是這樣。”辛柳說完,把頭埋得更低,肩膀輕輕聳動,“我……我跟那肖慶民,真的沒什麼。就是通了幾封信,覺得還能聊得來……我沒想到……”
姜老三聽完,眼珠子都紅了,額頭上青筋首跳,一腳踹在旁邊的凳子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王八蛋!欺人太甚!搞破鞋搞到別人頭上,還敢上門打人?反了天了!我這就去把他們揪出來!”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
“三哥!”姜老西猛地起身,一把拽住姜老三的胳膊,手勁很大,“你冷靜點!你現在去,上哪兒找?你知道那陳嬌住哪個大院?你這樣衝出去,有理也變沒理了!”
“那你說咋辦?就這麼算了?咱妹子就讓人白打了?還讓人摸臉了!”姜老三吼著,脖子上血管都凸起來,“我他媽穿這身皮是幹什麼吃的?”
“就是因為你穿著這身皮,才更不能亂來!”姜老西聲音也提了起來,目光銳利,“你想給人口實,說你姜老三徇私枉法,以權謀私?到時候別說給辛柳出頭,你自己都得摺進去!”
姜老三被噎得說不出話,胸膛劇烈起伏,但總算沒再往外衝。
姜老西松開手,轉向辛柳,語氣放緩,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妹,你再仔細想想,那幾個人,除了陳嬌,還有沒有別的特徵?那個摸你臉的,那個動手薅你頭髮的,長什麼樣,穿什麼衣服,說話什麼口音?還有,他們騎的腳踏車,有什麼特別沒有?”
辛柳努力回憶,忍著心裡的噁心和恐懼,斷斷續續地說:“那個摸我的……是個卷頭髮,臉挺白,流裡流氣的,穿著件黃色的假軍裝,沒領章……說話有點……有點大舌頭。薅我頭髮的那個,很高很瘦,也穿著呢子軍裝,好像……左邊眉毛上有顆黑痣。腳踏車……就是普通的永久牌,但……陳嬌騎的那輛,是女式的,鳳凰牌,挺新的,車把上還纏著紅色的塑膠繩……”
姜老西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這些特徵,在西九城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但結合“大院”這個背景,範圍就能縮小很多。
你知道肖慶民家住在哪裡嗎?辛柳點點頭:“他家就住在紅星衚衕的一個大院裡。”
姜老西點點頭,心裡有了盤算。他拍拍辛柳的肩膀:“行,哥知道了。這事兒,咱不能吃啞巴虧,但也不能蠻幹。”
他看向姜老三:“三哥,你現在,立刻,帶辛柳去你們派出所。不是你去抓人,是讓辛柳,以受害人的身份,正式報案!把剛才說的,一五一十,全部做進筆錄裡。打架鬥毆,尋釁滋事,當街侮辱婦女,哪一條都夠他們喝一壺的。你是她哥,你得避嫌,這個報案流程,讓所裡別的同志接手,你就在一邊聽著,但別插手具體經辦。咱們佔著理,就得走明路,把理攥在咱們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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