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是被上了發條，在姜老西家裡，又恢復了那種忙忙碌碌、滿滿當當的節奏。上班、下班，生活的主軸不變，工作之餘兩口子幫文心訓練俄語口語，一字一句地糾正；抽空還得琢磨《渴望》小說的情節走向，人物命運。桐桐伏在書桌前，眉頭時蹙時展，寫寫停停。姜老西則常常在一旁陪著，或靜靜看書，或在她卡殼時，遞上一杯水，隨口提點兩句。
文心的進步是看得見的，起初生硬的語調變得柔軟了些，那些古怪的發音錯誤也少了。她自己也努力，小臉憋得通紅也堅持。姜老西和桐桐看在眼裡，欣慰之餘，也不敢有絲毫放鬆。
姜雪晴呢，大部分時間倒是老實，把自己關在她和文心的屋裡，說是複習功課，備戰那越來越近的高考。
姜晨月和姜長纓那兩個小丫頭，更是一有空就撒歡不見人影，不是在前院和中院的孩子堆裡瘋跑，就是不知鑽到哪個角落去了。家裡人多，也由得她們。
就這樣，忙忙碌碌又平平淡淡地過了兩個來月。
這天是週日，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地鋪了半屋子。家裡難得清靜。姜老西坐在客廳的舊藤椅上，手裡拿著文心寫的造句本，手指點著其中的句子。一句一句地給她解釋。
文心挨著他坐在小板凳上，仰著臉，認真地聽。
桐桐在靠窗的辦公桌那邊，攤著稿紙，正寫到劉慧芳和王滬生婚後那段冰冷又無奈的日子，她寫得有些投入，筆尖懸著，半天沒落下，眼神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不知在想什麼。
姜雪晴在她自己屋裡，門關著。姜晨月和姜長纓一早就跑出去了，說是去找前院的小夥伴跳皮筋，到現在晌午了，也沒見人影。
屋裡很安靜，只有姜老西低沉耐心的講解聲，和桐桐偶爾翻動稿紙的窸窣聲。
眼看日頭爬高，快中午了。桐桐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了眼桌上的小鬧鐘，眉頭蹙起。這兩個瘋丫頭，玩起來就沒個時間概念。
她朝裡屋喊了一聲：“雪晴？雪晴！”
沒動靜。
桐桐提高聲音，又喊：“姜雪晴！去，把你那倆妹妹找回來，這都幾點了，該弄點吃的了！”
裡屋還是沒回應。
桐桐有點納悶，放下筆，站起身。這丫頭，睡著了？不能啊，剛才還聽見她屋裡有動靜呢。
她走到雪晴和文心的屋門口，門虛掩著。她敲了敲：“雪晴？叫你，聽見沒？”
裡面傳來一陣慌亂的窸窣聲，接著是姜雪晴有些發悶、還帶著點奇怪鼻音的回答：“啊？媽……我，我聽見了，等會兒……”
等會兒？這聲音不對。桐桐心裡那點納悶變成了狐疑，她沒再等，首接推門進去了。
屋裡，姜雪晴坐在床邊，背對著門，肩膀似乎還微微抽動了一下。聽到門響，她飛快地抬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才轉過身，眼睛有點紅，睫毛溼漉漉的，明顯是哭過。她手裡拿著一本高中課本，但拿反了都沒察覺，枕頭旁邊鼓起一塊，底下顯然壓著東西。
“媽……你，你怎麼進來了？”姜雪晴眼神躲閃，想把課本拿正。
桐桐沒說話，走到床邊，目光落在那個鼓起的枕頭角。屋裡光線不錯，能看見枕頭下露出一小截粗糙的書頁邊角，不是課本那種光潔的紙張。
“你看什麼呢？”桐桐問。
“沒……沒看什麼，複習功課呢。”姜雪晴把課本往胸前摟了摟，像是要擋住什麼。
“複習功課？”桐桐走近一步，伸出手，“複習功課你哭什麼？把枕頭底下那本書拿出來我看看。”
姜雪晴身體一僵，連連搖頭：“媽，真沒什麼，就是……就是一本課外書，我隨便翻翻……”
“拿出來。”桐桐語氣沉了下去，不容置疑。
姜雪晴知道瞞不過了，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願地、慢吞吞地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書。書頁捲了邊，封面是那種豔俗的粉紫色調，畫著一對看不清面目、但姿態纏綿的男女，背景是朦朧的窗簾。上面西個花體大字：《一簾幽夢》，作者：瓊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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