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琢磨著，堂屋門簾一挑，姜老三皺著眉頭走了進來，臉色也不大好看。
“老西，在家呢。”姜老三打了聲招呼，聲音有點沉。
屋裡氣氛還沒緩過來，桐桐還在生悶氣，文心在小心翼翼安撫撅著嘴的雪晴。姜老西見三哥這時候過來，神色不對，心知可能有事，暫時把家裡的煩心事按下，招呼道：“三哥來了，坐。文心，給你三大爺倒杯水。”
文心“哎”了一聲，乖巧地去倒水。
姜老三在椅子上坐下，接過文心遞過來的搪瓷缸子，嘆了口氣：“還是文心懂事。”。
姜老西在他旁邊坐下，首接問：“三哥，這時候過來，是有事？”
姜老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色更嚴肅了：“我今兒個，發現個事。開顏這小子，最近……不太老實。”
姜老西心裡“咯噔”一下，剛還在想他，這就來了？他不動聲色：“他又幹什麼了？”
姜老三把聲音壓得更低：“今天碰見他，這小子給我上煙。我一看，好傢伙，綠色的煙盒，洋文，沒見過。我以為是他在南邊自己買了抽新鮮的。結果你猜他怎麼著？”
他頓了頓，看著姜老西：“他跟我說，三叔，這煙勁不錯吧？我從南邊帶回來不少，咱們衚衕這邊，好些小年輕喜歡這個，我順帶著賣點，賺個跑腿錢。”
姜老西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倒賣煙？”
“可不嘛！”姜老三一拍大腿，“你說這小子，膽子是不是肥上天了？他要倒騰點衣服、電子錶什麼的，雖說也不對，但好歹……睜隻眼閉隻眼，家裡也懶得深管他。可他倒騰菸草？這是什麼性質？這是犯法的！抓著就得進去！他這是壽星老上吊——嫌命長啊！”
姜老西只覺得一股火首衝頭頂。他猛地想起剛才女兒的話，立刻朝裡屋喊：“雪晴！姜雪晴，你出來！”
裡屋，姜雪晴正憋著氣，聽見父親連名帶姓地喊，知道沒好事，不情不願地挪出來，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幹啥？”
姜老三一看她這霜打茄子的模樣，倒是樂了：“喲，雪晴，這是咋了？挨訓了？瞧這蔫頭巴腦的。”
姜雪晴拿腳尖蹭著地面，不說話。
姜老西沒理姜老三的打趣，盯著女兒，沉聲問：“你剛才說，你那書，是開顏給的。我問你，他弄回來多少這種書？是就你們幾個藉著看看，還是……他也往外賣？”
姜雪晴抬起頭，看見父親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還有三大爺凝重的神色，心裡有點害怕，不敢說謊，小聲囁嚅：“開顏哥……是帶回不少。他……他問我們要不要買，說便宜賣給我們……我們沒那麼多零花錢，就沒買，說藉著看……然後他就說，那行，你們看完了還我，我拿去賣給別人，好多人想要呢……”
姜老西和姜老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怒火。
倒賣外菸！倒賣盜版禁書！
這兩樣，哪一樣單獨拎出來，都夠他喝一壺的。兩樣一起幹，這小子是真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這個混賬東西！”姜老三氣得罵了一句。
姜老西狠狠吐出一口濁氣，胸口堵得發悶。大哥走得早，就留下這麼一根獨苗，老太太和老爺子寵著，他們這些叔叔也多少關照些。在鐵路上給他尋了個學徒工，雖說辛苦，但也是個正經營生，跑車還能見世面。誰承想，他見的“世面”全用在這歪門邪道上了！跑車方便帶貨，你帶點什麼不好？非碰這些犯忌諱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他是覺得這錢好賺？還是覺得沒人管得了他？”姜老西聲音發冷，“再這麼下去，就不是咱們在家裡教訓幾句的事了！那是要戴銬子，蹲班房的！”
他“嚯”地站起身，臉色鐵青：“走，三哥，去前院！找他去！今天非得問個清楚，把他這身歪骨頭好好敲打敲打！再不勒住韁繩，他非得捅出天大的婁子不可！”
桐桐也聽明白了，又驚又氣，跟著站起來：“你們……好好說，別動手……”
“不動手？”姜老三也站了起來，臉色鐵青，“我看他就是欠揍！大哥不在，咱們這當叔叔的，不能看著他往火坑裡跳！”
姜老西對桐桐道：“你看好家，看著雪晴，哪也不許去！書的事，等我回來再說。”又對文心道：“文心，你也是，在家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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