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不長，姜老西掃了幾眼，心裡大致有了譜。
上午十點，分局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
長條桌前排坐著領導，楊主任居中，姜老西在他左邊，其他幾位副主任依次排開。後面是各科室的負責人和普通職工，黑壓壓一片人。屋裡瀰漫著煙味和茶味，還有種說不出的緊張氣氛。
桐桐坐在會計科那堆人裡。
門開了。
市局副局長打頭進來，後面跟著人事部、組織部的幾個人。楊主任帶頭站起來鼓掌，底下嘩啦啦一片掌聲。
副局長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他擺擺手，示意大家坐下。
“同志們，”他開口，聲音洪亮，“今天我來，是傳達上級精神，也是宣佈一項重要改革。”
副局長講了很久。從國際形勢講到國內發展，從十年動盪講到撥亂反正。話很正式，但底下的人都聽明白了核心意思：革委會這套，到頭了。
“過去十年，我們實行的是革委會制度。權力高度集中，主任就是一把手，黨政合一。既要管黨務、思想、人事，又要抓行政、業務、財務，甚至治安、民兵都得操心。”
底下有人點頭。確實，楊主任就這麼過來的——分局大大小小的事，最後都得他拍板。誰要買個辦公用品，誰要請個假，誰要調個崗，全得他簽字。
“這種體制，在特殊時期有它的作用。但現在，新時期、新任務，我們要與時俱進。”
副局長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根據上級決定，各級革委會從今年起，正式改為人民政府。咱們局，以後就叫‘人民郵電局’。領導班子也要調整，設書記一名、副書記兩名、局長一名、副局長三名。黨政分工，各司其職。”
底下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書記是一把手，主要負責貫徹上級精神、思想政治、人事任免，還有監督工作。局長負責具體業務、生產、財務審批，人事任免可以提建議，但最終決定權在黨委。”
姜老西靜靜地聽著。這些話，他早在心裡過了無數遍。
副局長講完，市局人事部長上了臺。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手裡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
“現在宣佈東城郵政分局人事任免通知。”
全場瞬間安靜。
“楊建設同志，免去東城分局革委會主任職務，任東城郵政分局黨委書記。”
楊主任——現在該叫楊書記了——站起身，朝大家微微點頭，又坐下。
“姜生同志，免去革委會副主任職務，任東城郵政分局黨委副書記，兼局長。”
姜老西站起來。掌聲比剛才熱烈些。
手心有點潮。
“趙東昇同志，任東城分局黨委副書記。”
“張華同志，任分局副局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