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目光落到姜老西身上。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有點燙,順著喉嚨下去,整個人都暖了點。
“我是這麼想的。”他放下缸子,“業務這塊,趙副書記以前管投遞,熟門熟路,還歸您。張副局長抓後勤和基建,李副局長負責宣傳和工會。我總體協調和財務方面。具體事務,你們各自拍板,拿不準的咱們再商量。”
話說得平實,但意思很清楚:權,我分給你們。責任,你們也得擔起來。
趙副書記先表態:“我沒問題。”
張副局長和李副局長也點頭。這樣分,其實比預想中要好——以前在楊主任手底下,小事能定,大事都得請示。現在姜老西明確放權,只要不出格,他們自己就能做主。
楊書記笑了:“瞧瞧,小姜這套路清晰。行,就這麼定。以後我主內,小姜主外。黨政分工,咱們分局帶個好頭。”
會議開得短,二十分鐘就散了。姜老西回到自己辦公室——以前是副主任辦公室,現在換成局長辦公室了。其實就換了塊門牌,裡頭桌椅板凳還是舊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著窗外。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枝椏伸展著,嫩芽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光。幾個職工推著腳踏車往外走,說說笑笑的。世界好像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下班鈴響的時候,天還亮著。
姜老西推著腳踏車在門口等。過了好一會兒,桐桐才從樓裡出來,低著頭,走得慢。
“上車。”他說。
桐桐坐上來,手摟住他的腰,但沒像往常那樣把臉貼上去。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車輪軋過路面,沙沙的響聲格外清晰。
穿過兩條衚衕,快到糧店門口時,桐桐突然開了口。
“工會主席……具體幹什麼?”
聲音悶悶的。
“組織活動,關心職工生活,發發福利。”姜老西說,“清閒,也挺好。”
“我以前管著整個會計科,賬目、撥款、報銷,哪天不得經手幾十筆。”桐桐聲音有點顫,“現在倒好,發發毛巾肥皂,組織看場電影。”
姜老西捏了下車閘,單腳支地,停了下來。
桐桐從他背上抬起頭,眼睛有點紅。
“我知道政策是這樣,”她吸了吸鼻子,“我也沒怨你。就是……就是心裡堵得慌。我幹了八年會計,現在一句話,就給我調崗了。”
風吹過來,揚起她額前的碎髮。
姜老西轉過身,伸手擦了擦她的眼角:“要不……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調到別的局?”
“別。”桐桐搖頭,“那不成搞特殊了?多少人看著呢。你剛當上局長,不能讓人說閒話。”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就是……有點捨不得。”
姜老西心裡嘆了一下。他何嘗不知道桐桐也是要強的。當年跟自己一起大學畢業,一起進入分局。現在他當了二號領導。
讓她去管工會,發電影票、組織聯歡會,確實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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