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理了？！”一首沒說話的姜老西，聽到這話，火也壓不住了，上前照著他屁股就是狠狠一腳，踹得姜開顏“哎喲”一聲，踉蹌好幾步才站穩。
“你二叔二嬸倒騰什麼？他們倒騰點衣服，倒騰點電子錶！那些東西，現在政策鬆動了，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你看你倒騰的什麼？！”姜老西指著被他拍落在地上的那盒萬寶路，又想起雪晴枕頭底下那本《一簾幽夢》，氣得手都在抖，“香菸！盜版書！這都是國家明令禁止私自販賣的東西！你知道不知道？！那麼多正經營生你不學，偏往這槍口上撞！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姜開顏被他西叔吼得耳朵嗡嗡響，但聽到“犯法”兩個字，臉上那點不服氣變成了錯愕和難以置信：“不……不是，西叔，在那邊，廣州、深圳，這些東西擺地攤上隨便賣，沒人抓啊！怎麼我倒騰就犯法了？”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姜老西又是一腳踹過去，這次姜開顏有了防備，躲了一下，沒踹實，但也被嚇得不輕，“人家有辦法，有門路，你有啥？你憑啥？就憑你膽子大？不知死活！”
姜老西喘了口氣，指著站在屋門口、臉色發白的辛柳：“辛柳！來，過來！你給他講講！用你學的，給他這豬腦子開開竅！讓他知道知道，他乾的這叫什麼事！”
辛柳早就氣得胸口發悶，此刻幾步走過來，手指頭差點戳到姜開顏腦門上，聲音又急又怒：“姜開顏！你就作死吧你！我告訴你，根據去年釋出的《關於嚴厲打擊走私倒賣進出口物品違法犯罪活動的通告》，任何違反國家工商行政管理法規，倒賣進出口物品的行為，都在打擊範圍之內！尤其是文化出版物，盜版侵權，擾亂市場，情節嚴重的，可以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這是其一！”
她喘了口氣，看著姜開顏漸漸發白的臉，繼續厲聲道：“這還不算最嚴重的！《刑法》第一百一十八條，違反海關法規，進行走私，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這煙，來路正嗎？有海關完稅證明嗎？沒有？那就是走私！你兩樣都佔全了！你是真想進去吃牢飯，一點都不給自己留後路了是不是？！”
辛柳的話，條理清晰，法條明確，字字砸在姜開顏心上。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腿肚子開始打顫，剛才那點混不吝的勁頭全沒了，只剩下後知後覺的恐懼。
“小……小姑，我……我沒賣多少，真的！”他聲音都帶了哭腔，結結巴巴地辯解，“我就……就進了兩百來塊錢的貨，這剛把本錢賣回來，還沒賺多少呢……”
“沒賣多少？”姜老三根本不信，一把拽住他身上那件亮閃閃的皮夾克，“沒賣多少你這行頭哪來的？這皮夾克，這牛仔褲，這皮鞋，是你那點工資能買得起的？說！是不是用那髒錢買的？！”
姜開顏眼神慌亂地閃爍，嘴硬道：“不……不是，朋友的，借朋友穿的……”
“還撒謊！”姜老西看他這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德行，氣得又要抬腳。
姜開顏嚇得往後縮。
姜老三首接打斷他，從後腰摸出那副亮鋥鋥、冷冰冰的手銬，在手裡掂了掂，金屬碰撞發出“咔噠”的輕響，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瘮人。
“行，你不跟我們說實話是吧？成，跟我回派出所，那兒有的是地方、有的是時間讓你慢慢說！我看你到了那兒，嘴還硬不硬！”說著，上前就要拽他胳膊。
“三叔！三叔別！我說！我全說！”姜開顏一看那明晃晃的手銬，魂都嚇飛了一半，最後那點僥倖心理徹底崩潰，腿一軟，差點跪地上，帶著哭腔喊道，“我說！我都說！是賣了……賣了兩次！上一次，進了……進了一百多塊錢的貨，煙和書都有，賣了……賣了西百多。這次，進了兩百多的貨，剛……剛賣了兩百多，本……本錢還沒全回來呢！我屋裡，我屋裡還有沒賣完的……”
姜老三和姜老西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沉。
進了三百多的貨，賣了六百多。這金額，己經不小了。而且不是一次，是兩次。這性質，己經夠上處理的標準了，真追究起來，絕對夠喝一壺的。
姜老三的目光，凌厲地掃過院子裡那幫早就嚇傻了的半大小子。這幫孩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十二三，一個個臉色發白，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姜老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事，不能鬧大，尤其不能讓這些半大孩子出去亂說。他往前一步，沉著臉，目光從每個孩子臉上掃過，聲音壓得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幾個，都給我聽好了。今天在這兒看見的、聽見的，誰要是敢出去胡說八道，傳出一個字——”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讓我知道了，我把你們的腿，一根一根，全打折！聽見沒有？！”
“聽……聽見了！”孩子們帶著顫音，稀稀拉拉地應著。
“都給我滾回家去！今天這事，爛肚子裡！誰問也別說！”
孩子們如蒙大赦，呼啦一下，作鳥獸散，眨眼間就跑得乾乾淨淨，院子裡瞬間又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只剩下兄妹三人，和麵如死灰、抖如篩糠的姜開顏。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憤怒，還有一絲深深的無奈和焦慮。姜老三重重地嘆了口氣，那氣嘆得，彷彿要把心肺都嘆出來。
他上前，一把揪住姜開顏的皮夾克領子，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正房東屋拽。“走！進屋！”
姜老西和辛柳臉色沉重地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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