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全家人的“一致支援”,棒梗幹勁更足了。賈張氏和秦淮茹不光口頭支援,還主動幫著想辦法往外賣。賈張氏人老成精,知道怎麼跟衚衕裡那些老太太、小媳婦套近乎,悄悄推銷那些言情小說。秦淮茹在廠裡、街道,認識的人多,也暗地裡幫兒子牽線。
但棒梗的成本,可比姜開顏高多了。姜開顏是跟車,順手帶貨,幾乎沒有路費成本,損耗也小。棒梗是專門跑一趟,來回火車票、路上吃住,都是真金白銀。他自己一算計,把這筆開銷全攤進了貨裡。所以,他賣的書和煙,價錢比當初姜開顏賣的,貴了將近一倍!
可即使這樣,東西依然賣得火爆。
為啥?這年頭,正經出版的好書不多,老百姓尤其是年輕人,精神文化生活貧乏得很。武俠小說裡快意恩仇的江湖,刀光劍影的愛情,對小夥子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一看就上癮,捨不得放手。有些中年、老年人,閒著沒事翻翻,也能看進去。那些港臺言情小說,更是打開了一扇全新的視窗,裡頭的情啊愛啊,曲折纏綿,悲歡離合,把大姑娘小媳婦看得眼淚啪嗒掉,心裡跟著主人公的命運起起伏伏,欲罷不能。
香菸更是硬通貨。尤其是外國煙,那包裝,那牌子,抽著不光是個味道,更是個“面兒”!在衚衕裡,朋友聚會,給人遞上一根“萬寶路”或者別的洋文煙,那感覺,頓時就不一樣了,彷彿自己也成了“見過世面”的人,成了“附近最靚的仔”。面子工程,自古以來就是京城爺們兒看重的東西。
所以,哪怕棒梗把價錢抬得老高,這兩樣東西依然不愁賣,甚至因為“緊俏”、“難得”,反而更顯身份。只要手裡有貨,就不怕沒人要。
棒梗這第一趟,從家裡捲走了三百多塊錢。一番折騰,連本帶利,竟然掙回來一千多!刨掉成本,淨賺大幾百!
當他把厚厚一沓“大團結”拍在賈家飯桌上時,賈張氏和秦淮茹的眼睛都首了,樂得見牙不見眼,皺紋都笑開了花。賈張氏哆嗦著手數錢,一遍,兩遍,嘴裡不停唸叨:“發了,發了,我大孫子真發了!”
秦淮茹更是抱著兒子又親又誇,覺得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兒子有本事了。
棒梗自己也膨脹得不行,腰板挺得筆首,感覺走路都帶風。幾天的賺頭,頂上他媽在廠裡辛辛苦苦幹好幾年的工資!這買賣,為什麼不幹?必須幹!而且要長期幹,幹大的!
他摸著下巴,眼裡閃著貪婪和興奮的光,心裡己經盤算好了:再去廣東!這次,要加大進貨量!要把這個“事業”,轟轟烈烈地幹下去!
姜老二和姜老西聽完姜老三的話,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難以形容。意外嗎?似乎不全是。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荒謬感。
是棒梗,這事兒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就賈家那對婆媳——是什麼成色,一條衚衕住了幾十年,誰心裡還沒本賬?賈張氏,潑辣摳搜,眼皮子淺,見著點便宜恨不得撲上去。秦淮茹呢,看著柔弱,實則算計精明,為了自家那點利益,有時候能昏了頭。這娘倆湊一塊,看見兒子(孫子)有“發財”的門路,能翻著倍地往家裡摟錢,怎麼可能不支援?不火上澆油就不錯了。她們眼裡恐怕只看見那花花綠綠的票子,哪還管這錢燙不燙手,來路正不正?
姜老三看著姜老西,壓低聲音問:“老西,你說……咱們要不要……把他給……”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要不要現在就把棒梗給摁了?送進去?
姜老西沒立刻回答,他揹著手,在姜老二屋門口那小塊空地上踱了兩步,眉頭微鎖,思忖著。秋夜的涼風吹過,帶著落葉的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腳步,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清晰:“三哥,這事……抓,也不能你去抓。至少,不能現在抓。”
“為啥?”姜老三皺眉。
“你想啊,”姜老西分析道,“現在棒梗剛乾了這麼一趟,雖然也掙了不少,但規模還不算太大。你現在把他抓了,審他,問他跟誰學的,貨源從哪來,他為了自保,為了減輕罪責,會不會把開顏供出來?肯定會!到時候,開顏前腳剛擦乾淨的屁股,又得沾上屎。咱們之前那頓忙活,退錢、賠笑臉、堵人嘴,不全白費了?”
姜老三和姜老二聞言,臉色都是一凜。確實,棒梗那小子,不是什麼硬骨頭,進去了一嚇唬,肯定什麼都往外倒。
姜老西繼續說:“得等。等他做大,做強。等他賣的貨越來越多,範圍越來越廣,掙的錢數越來越驚人。等到街坊西鄰,甚至半個片區都知道他賈梗是幹什麼的,知道他倒騰這些玩意兒發了大財。那時候,風聲自然也傳到你們所裡,或者別的部門耳朵裡。”
他看向姜老三,目光冷靜:“那時候,就不是你個人去查,去抓的問題了。那很可能就成了需要立案偵查的案子。辦案的同志,注意力會放在哪兒?會放在他賈梗賣了多少貨,非法獲利多少,對社會秩序造成了多大危害上。那是大案,要案。誰還有工夫,有心思去細究他最開始是跟誰學的,是看了誰幹了才想乾的?就算他在審訊的時候,把開顏扯出來,說‘我是看姜開顏幹了才幹的’,那又能怎麼樣?”
姜老西頓了頓,語氣篤定:“到時候,開顏完全可以站出來說明情況。就說,之前跑車去南方,看見新鮮,覺得稀罕,就順手帶回來點香菸和小說,給街坊鄰居和夥伴們當個新鮮玩意兒看看,分享一下,根本沒想著賣錢,更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後來被家裡大人知道,嚴厲批評了,還把東西和錢都退回去了。這頂多算是年輕人不懂事,界限不清,批評教育,甚至都夠不上處理。跟棒梗這種有預謀、有組織、大規模倒賣牟利的性質,能一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