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之歲月悠悠》第258章 收拾李懷德的辦法(1)

作者:綠茶清韻·5個月前

“此次去市局,恐怕多半隻是投石問路,試探一下上面的風向和底線。”他真正的策略,或許更接近魯迅先生那個著名的“開天窗”比喻——你一開始就說要把房頂掀了,大家肯定激烈反對;但如果你先主張掀房頂,遭到反對後,再退一步說只開一扇天窗,大家可能就容易接受了。

他提“改造門面出租”這個“掀房頂”的大膽設想,固然是真心想多籌錢,但未嘗不是一種談判策略。

當這個方案很可能被市局以“影響形象”、“政策風險”等理由否決或擱置後,他再退而求其次,重點強調職工集資的迫切性和改善住房的嚴重性,轉而主要爭取“允許職工集資合作建房”的政策許可,以及請求市局在可能的情況下,給予一定的資金或政策傾斜。這樣,成功的可能性或許會大很多。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合作建房’這個口子敲開,讓事情啟動起來,才是眼下最實際的。”姜老西捋清了思路,心裡有了更清晰的盤算。

明天去市局,既要充分闡述第一個方案的“創新性”和“效益”,也要準備好當第一個方案遇阻時,如何順滑、有力地將討論引導到第二個更核心、更迫切的方案上去,並且突出職工集資的合理性與積極性。

將建房的事情暫且在腦中放置,另一個念頭又浮了上來——李懷德。

不能再拖了。得趁他還在位上,手裡還有點權柄,人也還在明處,把這事了結一下。算是丁卻一樁舊事,也算給過去的自己一個交代。

但怎麼下手,是個問題。李懷德現在好歹還是個副廠長,上班下班有小汽車接送,想在路上製造點“意外”或者攔下他,風險高,難度大,也容易留下手尾。在廠區裡,眾目睽睽,更沒法動手。

“得想個法子,把他約出來。找個他不得不來,來了又不會驚動太多人的地方和理由。”姜老西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李懷德好什麼?好面子,好排場,貪小便宜,喜歡被人奉承,也看重手裡的那點權力。能不能從這些方面入手?設個局,比如假裝有什麼“好處”或者“內部訊息”要透露給他?或者利用他多疑又貪婪的性格,製造一個他不得不私下出面處理的“麻煩”或“機會”?

姜老西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起來,結合著自己對李懷德有限的瞭解,以及那個年代常見的辦事方式和人際交往的灰色地帶,開始構思一個看似合理、又能引君入甕的“劇本”。

這需要仔細推敲每一個細節,確保自然,不露破綻,還要給自己準備好完全不在場的證明,以及事後脫身的穩妥方式。

快到下班的時候,他終於組織好了腦海中的計劃。拉開抽屜,取出一本普通的信紙——沒有單位抬頭的空白信紙,又拿出一支平時不太用的鋼筆。略一沉吟,他將鋼筆換到左手。

他用左手握住筆開始書寫。字跡因為左手的緣故,顯得歪斜、僵硬,甚至有些稚拙,完全不同於他平日流暢有力的右手行書。但這正是他需要的效果。

信中的措辭,被他刻意打磨得尖銳、嚴厲,帶著一種知曉內幕的威脅和急迫感:

“李懷德副廠長:”

“近日風聲甚緊,多方跡象表明,你在主政軋鋼廠期間,利用職權,中飽私囊,行事不知收斂,手腳甚不乾淨,己引起有關方面的嚴重關注。”

“據悉,楊現己獲平反,重獲信任。在其牽頭下,己秘密組織人手,專門清查你這些年在廠裡的所作所為,重點收集你在物資調配、人事任免、基建專案等方面收受好處、侵吞公款的證據。目前進展頗快,己掌握部分實據。”

寫到這裡,他停了一下,左手手腕有些酸澀。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繼續寫道:

“我乃知情者之一,且與閣下利益牽扯頗深,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此非危言聳聽。若調查組正式介入,順藤摸瓜,查出端倪,則你我皆在劫難逃。屆時,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恐無完卵。”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輕響。

“為今之計,閣下當務之急,乃立即著手,將歷年所斂不義之財,妥善轉移、隱匿。切記,絕不可再存放於家中或任何與你本人有明面關聯之處!調查組有權搜查,一旦被抄出,便是鐵證如山,百口莫辯!”

“我今日冒險示警,己是仁至義盡。若因閣下動作遲緩,處置不當,連累於我,使我身陷囹圄……我必在事發之前,讓你付出十倍代價!勿謂言之不預!”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只有這短短一頁紙,卻字字如刀,句句透出一種亡命徒般的瘋狂暗示。

信中虛構了一個與李懷德利益捆綁、害怕被牽連的“同謀”或“知情者”形象,利用李懷德多疑、貪婪又怕事的心理,製造巨大的恐慌,並給出了一個看似“唯一齣路”的建議——趕緊轉移贓款贓物。

姜老西放下筆,用右手揉了揉發酸的左腕,然後拿起信紙,從頭到尾仔細默讀了一遍。檢查有無可能洩露寫信人身份的措辭或資訊。

確認無誤後,他將信紙對摺,再對摺,折成一個方正的小塊。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白色信封,將摺好的信塞進去,用膠水仔細封好封口。

他將信封小心地放進中山裝的內兜,貼胸收好。然後,他回到桌前,平靜地收拾好桌面,鎖上抽屜,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關燈,鎖門,步伐沉穩地走下樓梯,匯入下班的人流中,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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