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聞言,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沒有看沙瑞金,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淡淡地開口:“棋局,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宗。”
“棋盤之上,看似千軍萬馬,其實歸根結底,無非就是帥。士。相。馬。炮。車。兵這幾個‘山頭’。”
說罷,周毅伸出手指,在棋盤上輕輕一點。
“各有各的走法,各有各的地盤。馬走日,象飛田,車走直線炮翻山。大家都在自己的規矩裡辦事,誰要是壞了規矩,想走出格外的步數,那就會被群起而攻之。”
沙瑞金的眼睛猛地一亮,也聽出來周毅這是在點他。
漢大幫和秘書幫不就是這棋盤上的‘馬’和‘象’嗎?
他們各自抱團,在漢東這片土地上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規矩,自己這個外來的‘帥’想推行新政,可不就是想‘走出格外的步數’嗎?
“那依周毅同志看,”沙瑞金的姿態放低了一些,虛心求教道,“這局棋該如何破啊?”
周毅笑了笑,從棋盤上拈起一枚黑‘炮’,在指尖緩緩轉動。
“棋盤上,最忌諱的就是隔山打牛。有時候,我們的眼睛盯著對方的‘馬’,想著要吃掉它,但實際上,高手過招,真正的目標往往是藏在‘馬’後面的那輛‘車’。”
“棋盤關係盤根錯節,有些‘山頭’明面上看著風光,其實不過是別人的馬前卒。真正難辦的,是那些躲在後面,輕易不出動,但一齣動就能定乾坤的大子。”
沙瑞金的心頭劇震,瞬間就明白了周毅的意思了。
周毅口中的‘馬’指的是高育良和李達康這些人,而那輛藏在後面的‘車’……
不言而喻,那就是前省委書記趙立春。
“周毅同志……高見!”
沙瑞金由衷地讚歎道,看向周毅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欣賞變成了徹底的敬佩。
周毅卻彷彿沒看到他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呢,棋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話鋒一至,突然聊起了看似不相干的往事。
“說起來,老爺子當年在部隊,也遇到過類似的問題。”
老爺子,指的自然是周東元元帥。
沙瑞金立刻坐直了身體,洗耳恭聽。
“那時候啊,部隊裡也是山頭林立。這個是某某軍的,那個是某某野戰隊的,互相之間有苗頭,不服氣。老爺子奉命整頓,誰都以為他要大開殺戒,殺雞儆猴。”
“可老爺子呢,偏不。他誰也沒動,就是組織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軍事大比武。把所有部隊拉到演兵場上,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比武過後,提拔了一批有真本事但沒背景的年輕幹部,又把幾個倚老賣老。只會拉幫結派的老油條給擼了下來。”
“這一手下去,整個局面豁然開朗。那些所謂的山頭,一看跟著原來的老領導沒前途……人心自然就散了,隊伍也就好帶了。”
講到這裡,周毅手中的那枚黑‘炮’突然落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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