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好,易學習也好,我們之所以願意拉你一把,不是因為你呂梁有什麼通天的關係,也不是因為你會來事兒。會說話。”
“是因為你的底子是乾淨的,那九十五筆賬目一筆一筆查下去,全是清清白白的工資和津貼。你在反貪局幹了這麼多年,這就是你的護身符。”
“如果……”
周毅的聲音低沉了幾分,一種無形的壓力瞬間籠罩了過來。
“如果你真的像有些聰明人那樣,平時搞那些蠅營狗苟的勾當,就算我跟易學習說破了天,你呂梁也躲不開這場調查。”
呂梁光是聽著,就覺得背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周毅這番話雖然是在肯定他的清白,但也砸碎了他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投機念頭。
正如周毅說的那樣,他呂梁能走到現在,靠的不就是這股子不想同流合汙的倔勁兒嗎?
怎麼到了今天,差點因為一時的得失心,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給丟了?
“古人云,‘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周毅重新靠回了椅背,“明朝的海瑞脾氣又臭又硬,到處得罪人,連皇帝都敢罵。”
“所有人都覺得海瑞是官場上的異類,早晚得死無葬身之地。可結果呢?”周毅笑了笑,“一個個樓起樓塌,唯獨海瑞成了大明朝的一塊招牌,成了百姓嘴裡的神。”
“百姓需要這樣的人,因為皇帝需要這樣的人,這個世道……終究還是需要這樣的人來撐著的。”
說到這裡,周毅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呂梁一眼。
這一次,周毅的目光裡不再是單純的冷漠,而多了些許的期許。
“現在的漢東……局勢卻是亂。侯亮平帶著尚方寶劍來了,他既是攪局的鯰魚,也可能是一把傷人的雙刃劍。”
“這種時候,光靠拍馬屁。靠找靠山,是站不穩的。風一吹,那是真的會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要想立得住,還得是你自己這塊鐵夠不夠硬。”
呂梁怔怔地聽著,而周毅的那些話就像是慢慢滲進土裡的春雨,一點點滋潤著他那顆早已乾涸焦躁的心。
呂梁想起了自己剛進檢察院宣誓的那一天,想起了這二十年來……
他為了一個個案子熬過的通宵,為了拍蒼蠅打老虎而得罪過的人。
什麼時候開始,他呂梁也變得患得患失,變得想要去鑽營這些旁門左道了?
僅僅是因為失去了一個本來就不屬於他的局長位置嗎?
呂梁不由自主地想著,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呂梁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背。
隨之而來的,呂梁臉上的討好和諂媚消失了。
“周老,我聽懂了。謝謝您……真的謝謝您的指點。”
這一次,呂梁的聲音不再顫抖,也不再虛浮。
呂梁沒有再說什麼‘再生父母’之類的肉麻話,也沒有再去做那些下跪磕頭的浮誇動作。
他只是很用力地點了點頭,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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