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從周毅那邊離開之後,就馬不停蹄地來到了高育良的家裡。
倒不是說,祁同偉有多麼地想跟自己的老師商榷事宜,而是高育良一個電話把他叫過去的。
祁同偉推開高育良書房的時候,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桌子上有著沒有處理掉的茶水,下了一半的棋局也已經被打翻。
而高育良正眉頭緊鎖地看著他那盆心愛的迎客松,手裡還拿著剪刀比劃著名。
剪刀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脆響,一片片針葉被他毫不留情地剪落在地。
祁同偉太瞭解高育良了,只有在內心極度焦慮且無法排解的時候,他才會這麼折騰這些花花草草。
“老師。”
祁同偉叫了一聲,順手帶上了門。
“來了。”
高育良放下剪刀,拿起旁邊的溼毛巾擦了擦手,這才轉過身來。
他那張儒雅的臉上是揮之不去的疲憊,眼底還有這深深的紅血絲。
“坐吧。”高育良發出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亮平……剛才來過了。”
“那……他怎麼說?”祁同偉沉聲問道。
“還能怎麼說?”高育良冷笑了一聲,“那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他說什麼黨性原則,什麼法律底線……可真是給我上了一堂生動的政治課啊。”
“我讓他為了漢東的大局考慮一下,讓他為了咱們這份師生情誼考慮一下。他跟我說了,法律才是唯一的標準,當務之急是要把蛀蟲都挖出來。”
高育良朝祁同偉笑了笑,沒有繼續把話說下去,但那種未盡的寒意已經瀰漫了整個房間。
話說到這份上,哪怕是傻子也聽明白了。
即便高育良親自跟侯亮平的談話了,侯亮平也不願意放過劉新建。
而不願意放過劉新建就等於不願意放過祁同偉,甚至……不願意放過高育良自己。
祁同偉感覺喉嚨有些發乾,他舔了舔嘴唇,那種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窒息感再次湧了上來。
如果說來之前他還抱有一絲幻想,覺得老師能憑藉當年的情分壓住侯亮平。
那麼現在……幻想破滅了。
一旦劉新建被攻破……
山水莊園那些不可告人的帳目,趙瑞龍在漢東巧取豪奪的證據,甚至是祁同偉當年為了上位做出的那些骯髒交易,全都會被翻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無需多說,這便是滅頂之災。
“老師……我知道。”祁同偉直視著高育良的眼睛,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侯亮平要查,那就讓他查。路是他自己選絕的,怪不得別人。”
高育良眉頭猛地一皺:“同偉,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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