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昌同志啊,你的工作做得確實很細緻。周毅這個名字當然沒有出現在任何的名單裡,我從未做過也從未說過自己在部委就職。”
司昌眉頭一皺:“你沒有?”
“當然沒有。”
周毅攤開雙手,極其坦然。
“所謂政研室副主任,所謂京城下來的巡視員……那是別人強加給我的頭銜,是外面那些喜歡捕風捉影的人,自己腦補出來的。”
“至於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想……”周毅看著窗外滾滾東流的漢江,聲音變得有些悠遠,“我想,也許是因為我身上流著我們家老爺子的血吧。”
“雖然我周毅這具肉身不在那個大院裡,但我們家老爺子的精神已經深入到了每一個部門。他們學習和敬仰周東元精神,下意識就覺得周東元的血脈也將在紅牆之內。”
饒是巧舌如簧的司昌,此刻也不免被周毅的這一番話給噎了一下。
司昌原以為周毅會辯解,或者拿出更多的謊言來圓謊。
沒想到,周毅直接來了一招釜底抽薪。
“周毅同志,你這話說得……”司昌冷笑了一聲,“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身上沒有一官半職,但卻打著周東元同志的旗幟,在漢東各處指點江山呢?”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哪怕是陳岩石那種已經退下來的人,他在京州開第二檢察員都是不合規也不合法的,是被所有人都嗤笑的。
但周毅手裡沒有任何的實權,但卻不影響他受到眾人的敬仰,也不影響他在漢東逐步擁有著不容小覷的話語權。
周毅很清楚司昌是為什麼而來的,但他也不怕司昌這些鋒芒畢露的試探,而是正面迎了上去。
“司昌同志,你說的這些話……”周毅看著司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喜歡聽,非常的不喜歡。”
隨即,周毅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悲涼。
“我家老爺子,生前最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周毅頓了頓,模仿著周東元的語氣說道,“當人們開始討論我周東元究竟有多大權力的時候,周東元就迎來了他真正的死亡。”
司昌的手指猛地一顫,看向周毅的眼神也不免變得敬畏了一些。
這句話……太象了。
不是聲音象,而是那種神韻,那種透著一股子決絕和孤傲的革命者氣息。
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只能說是如出一轍。
周東元那些老革命家從不畏懼死亡,他們也從不覺得自己的偉大是因為坐上了多麼高的位置。
如果只是盯著他的權力,職位和地位,反而徹底遺忘他一生所追求的理想主義,奉獻和抗爭精神的話……那就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精神消亡。
周毅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說道。
“我們家老爺子是個純粹的人,他的一生都在為消除特權而奮鬥。他不恥於那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舊社會習氣,所以才公開宣稱自己沒有留下任何的血脈。”
“舍小家,為大家……”周毅苦笑了一聲,“司昌同志,這些話我本來是不想說的。但你既然都問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得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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