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從西京機場起飛，緩緩鑽入稀薄的雲層，機身穿過雲絮時，帶著細碎的顛簸。
身邊坐的是自己最愛的人，飛機飛向的是最熟悉的家，即將見的是最親的親人。
可這條回家的路，卻陌生得讓人心頭髮澀，離家時桀驁不羈的少年，如今已長成能獨當一面，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八年前的他，不懂父親眼底的無奈與肩上的重任，只覺得他“無情”，怨他虧欠了媽媽，也虧欠了自己。
但直到此刻，他走著父親當年走的路，踏上父親或許也曾走過的回家路。
那個曾經的少年才終於讀懂，原來父親肩上扛著的，是那樣沉甸甸的責任。
懷裡的人輕輕動了動，顧璟川將視線從機窗外收回，抬手輕拍著蘇輕言的背，低聲詢問：“睡不著？”
“嗯。”蘇輕言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我在想，家裡人突然看到我們出現，會是什麼表情。”
顧璟川伸手將蓋在她身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把人裹好，笑了笑道：“他們一定先是驚訝，然後是高興。”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唇角漾開淺淺的笑意：“阿璟，我的願望實現了。”
顧璟川低頭看向她，她的眉眼依舊明媚，像盛著星光，他輕聲問：“什麼願望？”
蘇輕言微微仰頭，眼底映著他的影子，笑意愈發燦爛：“十七歲和二十二歲的生日願望。”
“十七歲，我許願，想和你在一起，長長久久。”
“二十二歲，我許願，再回燕京的時候，身邊有你。”
她說著坐起身，伸手指向機窗外，眼底閃著細碎的光：“你知道嗎？我二十二歲生日那天，也是在飛往西京的飛機上。不知道經過哪裡，下面突然放起了煙花，漫天璀璨，我當時就覺得，我的願望一定能實現。”
顧璟川望著她閃動的眼眸，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裹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軟：“我十八歲的生日願望，也實現了。”
——和你在一起。
是真的實現了。
蘇輕言向他湊近了些，好看的眉眼彎成了月牙，語氣帶著幾分俏皮：“那阿璟，你二十七歲的願望是什麼？”
顧璟川眉頭微微蹙起，神情微怔，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當時許的願望。
她卻忽然笑出了聲，稍稍退開些，伸手翻找著隨身的小挎包：“阿璟，不會是太開心，都傻啦？”
顧璟川愣了一瞬，隨即恍然。
今天是12月12日，是他的二十七歲生日。
太久了。自十八歲那年之後，他再未過過生日。他對爸爸最後的記憶似乎就是爸爸在他十八歲那天打來的那通電話。
生日這天，也讓他想起那些遺憾與愧疚，久而久之，便刻意遺忘了。
蘇輕言將雙手藏在身後，眉眼彎彎，眼底盛著細碎的笑意，語氣神秘又雀躍：“阿璟，閉上眼睛。”
顧璟川看著她眼底的歡喜，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也漾開淺淡的暖意。
昨天訂機票時，她當時不肯訂今天的航班，他當時不明白為什麼，但現在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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