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蘇輕言沒有回醫院，留在了營地。
她將守在時逾病床前的喬西西拉回宿舍，哄了好久，才讓人睡著。
她輕手輕腳地退出門外，帶緊宿舍門，轉身正要回自己的宿舍，視線卻驀地頓住。
顧璟川坐在遠處的越野車頭上，指尖夾著一支紅星，火星在夜色裡明明滅滅，忽明忽暗。
她放輕腳步下樓，一步步靠近那輛越野車。往日里警惕性強到近乎本能的顧璟川，此刻卻像是全然未覺，直到她走到車頭前，仰頭喚他，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阿璟，你怎麼坐在這裡？”
顧璟川垂頭，目光聚焦在她臉上，有片刻的慌亂閃過，他迅速掐滅了手中燃了一半的煙，聲音低沉沙啞：“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蘇輕言聞言，彎了彎唇角，朝他伸出手：“拉我上去。”
顧璟川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上了車頭。
兩人並肩坐著，夜風捲著營地的沙塵氣息拂過，蘇輕言晃了晃垂在半空中的雙腿，側頭看向身側的人。
顧璟川的側臉隱在朦朧月色裡，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似是藏著萬千心事，沉甸甸的，讓人看不透。
她輕聲開口：“是因為時逾的事？”
顧璟川轉過頭，對上她探究的視線，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是，也不是。”
沒等蘇輕言追問，他便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艱澀：“我帶人去莊園救你的那天，見到了……裴司進。”
蘇輕言猛地怔住，她突然想起那天被帶去莊園，聽到的那個熟悉聲音。
“司進哥？他怎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她下意識地追問，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顧璟川的眼眶隱隱泛紅，喉結滾動了許久，才艱難地吐出那個令人心驚的答案：“他是王權集團的人。”
“怎麼可能！”蘇輕言的聲音陡然拔高，下意識地反駁。
顧璟川仰頭望向夜空，墨色的天幕上綴著稀疏的星子，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沉重的無力感：“是啊，我也不信。可我親眼所見的裴司進，就是這個樣子。”
“阿璟。”蘇輕言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語氣無比堅定，“我不信。除非他親口告訴我，除非我親眼看見他做下那些壞事，否則我不會信。”
顧璟川定定地看著她，眸色複雜，良久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為什麼……這麼相信他？”
蘇輕言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輕輕反問：“那你當初不告而別，為什麼要託他來照顧我？”
顧璟川也沒有回答蘇輕言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他無法回答。因為他和她，都清楚裴司進究竟是怎樣的人。
良久的沉默後，他率先起身，跳下車頭，轉身朝她張開雙臂，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穩：“走吧，回去睡覺。”
蘇輕言卻沒有動，她低頭看著站在車下的男人，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阿璟，發生什麼樣的事，你會生我的氣？”
這句話，像是瞬間吹散了顧璟川眉宇間的柔和。
他斂了笑意，走上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車頭上，微微向前俯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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