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璟川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彷彿要從這真實的溫度裡,汲取力量。
他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秋日的山色層林盡染,那是一種鮮血永遠澆灌不出的寧靜與遼闊。
“爸爸走的時候,我才十八歲。”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他在電話裡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照顧好媽媽。可我這些年……”
“你做得很好。”蘇輕言打斷他,語氣堅定,“阿璟,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蔣姨知道,顧叔叔知道,我們所有人都知道。”
顧璟川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小姑娘。秋陽落在她清澈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疲憊,卻終於徹底鬆弛下來的面容。
“阿言,”他輕聲喚她,“我準備提交轉業申請了。”
蘇輕言猛地怔住。
她沒有追問原因,眼底卻不由自主地浮上淡淡的擔憂。
因為她清楚,顧璟川成為一名軍人,從來都不只是為了給父親和冉哲報仇,替他們完成未盡的使命。
他的心中,同樣懷揣著家國大義。如果不是這樣,當年他不會放棄大學錄取通知書,毅然決然地去做臥底。
她抬頭望著他冷峻的側臉,心尖酸的難受。但無論如何,他此刻好好地站在自己身邊,就夠了。
無論他做出什麼決定,她都會陪著他。
蘇輕言揚起唇角,輕聲問道:“那你準備什麼時候交申請?我們一起吧。”
顧璟川邁出去的腳步頓在原地,側頭看向她。
她笑了笑,抬起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還沒告訴你,我的右手受了傷。雖然手術很成功,但以後想繼續做軍醫,恐怕還差點意思。”
她揹著手,走到他身前幾步遠的地方,轉身望著他,眼底帶著釋然的笑意:“所以,我決定退位讓賢,和你一起離開。去地方的小醫院,做一個普通的醫生。”
“阿言。”顧璟川輕聲喚住她。
蘇輕言轉過身,唇角微微揚起,帶著淺淺的笑意:“怎麼啦?”
他快步上前兩步,來到她面前,語氣認真:“我是不得不離開,你不需要為了我……”
“阿璟。”她輕聲打斷他的話,目光落在他的脖頸上,那裡在衣物的遮擋下隱約能看見一片燒傷的疤痕。
而後,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靜無波:“你知道嗎?當時我從醫院醒來,媽媽告訴我你不在了,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我不敢死。因為我這條命,是你拼命救回來的。所以我必須拼命活著,好好活著。”
“還有,當我看到你放在相框裡的那些遺書時,我才知道,你有多愛我。每一份遺書裡,都在叮囑我,要好好生活下去。”
“可你不知道,沒有你,我根本沒法好好生活。”
此刻,她的眼底亮得驚人,而顧璟川的眼眶,卻早已溼潤。
現在,她的語氣如此平靜,可他卻能想象到,她當時看到那些遺書時,心底該是怎樣的痛徹心扉。
他伸手將她緊緊抱進懷裡,此刻身上那些因舊傷帶來的難忍疼痛,似乎都變得微不足道。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心裡的痛,遠比肉體上的痛,要難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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