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米高空，這裡的黑夜與白晝失去了明確的分界線。
頭頂是近乎於墨色的深空，腳下是厚重的。翻滾如棉絮般的白色雲層。陽光斜著刺入平流層，沒有大氣的溫潤散射，光線像是一柄柄冷厲的尖刀。
環境感測器在林楓的視網膜上無聲地跳動：-43。7℃。
極度的嚴寒讓阿房宮那裸露在外的青銅構件發出細微的“咔吧”聲。這不是某種神秘的預兆，而是熱脹冷縮導致的金屬疲勞。在這個高度，空氣稀薄到無法支撐火藥武器的燃燒，聲音的傳遞也變得滯澀而沉重。
林楓能感覺到，駕駛艙內的生物導電液正在緩慢升溫。
這種溫差極其荒謬。艙外是足以將骨髓凍裂的冰點，而由於始皇號強行承載了整座城池的運算負荷，動力爐散發出的熱量正透過神經探針，一寸寸地灼燒著林楓的脊髓。
【警告：11臺臣屬級金人生命維持系統效能下降】
【監測到趙建國（蒙恬號）體溫跌至34。2℃，正處於失溫先兆】
“林……林顧問……我看不見了……”
通訊器裡，趙建國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隔著厚重的石板，那是由於高空低壓和缺氧導致的意識模糊。
其餘十名隊員的呼吸聲也變得像拉風箱一樣沉重。他們不是林楓，沒有那種近乎於非人的自愈能力。機甲內部的供氧系統在兩千年的氧化中早已出現了微小的滲漏，在這個氣壓極低的環境下，他們每呼吸一次，都在透支著內臟的承載極限。
林楓死死扣住控制檯。
透過神經接駁，他能感覺到那十一尊巨神正在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機體關節處的潤滑油脂在負四十度的低溫下開始凝結，傳動系統變得像生鏽的磨盤一樣遲鈍。
“趙局，睜開眼！把神經同步率降到40%！”
林楓低吼著，他強行拉高了始皇號的許可權，將原本分攤給其他人的重力補償運算全部收攏到自己名下。
代價是瞬間降臨的壓力。
林楓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重錘狠狠鑿入，耳膜由於氣壓失衡而崩出血絲。
【警告：始皇號腦波負載達到142%】
【身體晶體化進度：18。4%】
他的左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透過生物液，他能看到那條手臂不再顫抖，而是呈現出一種類似藍寶石般的半透明質感，內部細小的血管被強行置換成了閃爍的脈絡。這是一種物理層面的掠奪，阿房宮在為了生存，本能地從唯一的指揮官身上掠奪碳基生命力。
此時，最後的戰場就在眼前。
那條長達百米的巨型巴蛇首領，正像一根死死勒住咽喉的鋼纜，盤繞在阿房宮的主能量洩壓閥上。
它並沒有被之前的重力坍塌吸入熔爐。
矽基生物的頑強超出了人類的想象。這頭畜生竟然透過自斷尾部，在太空中形成了一次動能反推，硬生生地把自己甩進了熔爐協議的引力死角。
它在咆哮，儘管真空邊緣沒有空氣傳聲，但那種由骨骼摩擦產生的高頻振動，卻直接順著阿房宮的青銅底盤，衝擊著每一個人的顱腔。
巴蛇那佈滿黑色晶體顆粒的口器正咬在洩壓閥的鈦合金軸承上。它在吞噬，在同化，它想把這艘巡洋艦的核心能源變成它進化的溫床。
“物理收割……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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